“我收到一条消息,您可能会有兴趣,乌国那边有一批航天材料正在出手,来源很干净,是科研院所清出来的旧库存,但东西都是真东西。价格开得不低,问题是……”
他顿了一下,“买了之后怎么运出来,我拿不准。这东西太敏感了,海关那边不好过...我问了走私的,可是烫手货,怕也不好操作...”
赵振国看着墙上那幅中国地图,目光沿着西伯利亚铁路的走向缓缓移动,从莫斯科一路向东,掠过贝加尔湖、赤塔、海兰泡,最终落在黑龙江的边境线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东西我肯定要。你先别跟任何人提,把详细清单想办法弄到手。我亲自去一趟欧洲,当面谈。”
“你亲自来?”黄罗拔的声音抬高了些,“赵哥,这件事不是常规买卖,万一出岔子——”
“我知道,放心,我有办法。”赵振国打断了他。
黄罗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行。赵哥永远都有办法。”
挂掉电话后,赵振国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楼房亮起零星的灯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潮气。
航天材料,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块磁石吸住了所有思绪。
但他很快又把另一件事也拎了出来:宝钢那边正好需要引进一批新的工业检测设备,德国有几家厂子的精度比国内高一个量级,这次去欧洲,完全可以一并考察。
既能把正事办了,又能给那批货打个掩护,一举两得。
他深吸一口气,把窗户关上,转身去翻桌上的日历,开始盘算行程。
决定去欧洲的第二天晚上,赵振国跟宋婉清说:
“过阵子可能要出一趟差,去德国和瑞士,大概半个月。”
宋婉清"嗯"了一声,眼睛在书上没停,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向往:
“瑞士啊……我在丑国留学时,有个同学是那里的,她一直跟我说日内瓦湖特别美,春天湖上有天鹅,远处能看见雪山,说得我都想去看一眼。"
赵振国看见她说话时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像是真的在想象那片湖水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那份向往虽然轻,却真真切切地写在她脸上。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此行的风险:航天材料的交易他会全部秘密进行,与设备采购分开走,婉清从头到尾不会接触到任何敏感的东西,只要把她安排在明面上游山玩水,就不会有危险。
思忖片刻,他开口说:“那正好,你在协和不是有年假吗?我记得你好像都没怎么休过。你请几天假,跟我一起去吧。我白天办事,你就在湖边转转,等我忙完了咱们一起待两天。”
宋婉清把目光从书上移开,“真的?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耽误。”赵振国笑了笑,“正好你也该歇歇了。”
宋婉清弯起嘴角,“那我明天去交年假单,看科里能走开不...”
——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振国在京城把几件必须当面处理的事一一落定。
他先去了趟单位,跟分管领导打了个照面,“我想请一趟假,三月中旬去趟欧洲。”
“去欧洲?”领导抬了抬眉毛,把茶杯放下。
“是。”赵振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递了过去,“宝钢不是正在筹备新项目吗?
我听说德国有几家厂子出了新的工业检测设备,精度比咱们现在用的高一个量级。我想亲自过去看看,如果能谈下来,对宝钢后续扩产是件好事。
顺便考察一下欧洲那边的供应链管理,回来写份报告,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领导翻了翻材料,越看越认真,末了点了点头:
“这是正事,早该出去看看了。行,假条我给你批,时间你自己安排。回来之后把考察报告写一份,交到我这儿。”
“一定。”赵振国笑着说,把材料收回来,起身告辞。
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把航天材料四个字死死压在舌头底下,一个字都没露。
出了单位大门,他又抽了一个下午跟棠棠聊当舰长的想法。
聊完之后他的心微死,闺女很执拗,想法是不会改了。
赵振国挑了个晴朗的周末,带安安和康康去了一趟动物园。
两人在大熊猫馆前面趴了整整四十分钟,怎么拽都不肯走。安安把脸贴在玻璃上,对着啃竹子的大熊猫"嘬嘬嘬"地叫,康康则认真地数熊猫一共啃了多少根竹子,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忘了,又从头数起。
夜里回家,赵振国坐在沙发上,看着三个孩子挤在卫生间门口排队洗漱,棠棠排在最后,手里还攥着那本舰艇杂志,一边等一边翻。
“都安排好了?”宋婉清轻声问。
“嗯,”赵振国握住她的手,“协和的年假单你明天交上去就行。"
3月初的一个早晨,京城刮着微凉的南风。赵振国和宋婉清登上飞往法兰克福的航班。
飞机离开跑道的一瞬间,机身微微倾斜,宋婉清靠在舷窗边,看着京城在云层下方渐渐缩小成一片灰褐色的网格,街道和楼宇模糊成细碎的纹理。
飞机穿过云层,机翼下是大片连绵的白云,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落在宋婉清的膝头。
她慢慢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赵振国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着那批货,此行一定要分外小心瞒着媳妇,让她安心享受这趟旅程。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着,舷窗外是漫无边际的蓝和白,赵振国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回忆起黄罗拔发来的传真里,这批航天材料的规格、重量、保存状态。
他看了一眼身边睡着的妻子,帮她掖了掖搭在膝上的毯子。
法兰克福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机场大厅里人潮涌动,赵振国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缓缓扫了一圈。
各色接机牌举在半空中,有写人名的,有写公司名的,有德文有英文也有中文,在嘈杂的大厅里晃成一片花花绿绿的林子。
然后他看见了那块写有约定暗语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