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至,瞬间浸透了整个青袭镇。
杜雨霖立在半空,衣袂猎猎作响,周身剑气缭绕如电。
她的双眸冰冷如霜,死死锁定着数十丈外的夜无血。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当王贤的阴阳一剑随着黑白无常的消失而悄然收回,风中便只剩下她这一道剑意——
无敌剑意。
因为之前那毁灭性的一剑,此刻的杜雨霖可谓是越战越勇。
一剑斩尽风雨楼数不清的杀手,那种淋漓酣畅的快感仍在血脉中奔涌。
在青鸾的加持下,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此刻的自己,已是所向披靡的存在。这种错觉让她忘了境界的差距,忘了修士最基本的常识。
只剩下一个念头:斩尽最后一人。
目之所及之处,只剩下一脸猥琐的夜无血。
那个心心念念想要打自己主意的中年男人,那个瘦削如鬼、却有着金刚般肉身的风雨楼第三的楼主。
杜雨霖看着他,脑海中突然闪过王贤之前说过的话——
个瞎子曾夸下海口,要帮自己斩尽风雨楼所有的杀手。
好家伙!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真的可以做到。
一念及此,心底涌出的剑意愈发炽烈,竟直接抵御住了夜无血轰来的滔天拳势。
那股拳势如怒涛翻涌,裹挟着摧山裂石的力量碾压而来,可杜雨霖不退反进,手中长剑铮鸣作响,一剑斩出——
风中绣花!
她将绣花的灵巧,与这一道无敌剑意凝聚在一起。
这一剑,糅合了她对剑道的所有领悟。绣花针般的细腻精巧,与剑气的凌厉霸道本不相容。
可在青鸾之力的调和下,竟完美融合。
一刹那,风中浮现出一道诡异的剑气——看似轻柔如丝,实则暗藏杀机。
“轰隆!”
剑气与拳势轰然相撞!
剧烈的爆炸在虚空中炸开,冲击波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杜雨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眨眼间被轰出千丈之外!
人在空中,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夜无血兴奋的双眸。
酒馆屋檐下,王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心道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说好了你的肉身不如他强大,又何必跟他比拼力气?这不是自找没趣?
不对,是找死啊!
夜无血得势不饶人,杜雨霖尚未稳住身形,身前千丈虚空剧烈一颤,一道拳势如同滔滔河水般翻涌而来!
拳意滔天,气势骇人!
这一拳若是落实,杜雨霖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可杜雨霖不想认输!
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握剑的手虎口已然裂开,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之前那一战太过淋漓酣畅,以至于她忘了最基本的常识——
她的修为与夜无血相比,实在是相差太远!若无青鸾加持,她必败无疑。即便有青鸾亲自加持,这一拳,也没有那么容易挡下。
见到掌柜被轰飞千丈之远,酒馆屋檐下的王贤摇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才是风雨楼的楼主。这一拳,是真的恐怖。
而且,这应该还不是夜无血的全力。
王贤敏锐地察觉到,那家伙出手时有所保留——他想打掌柜的主意,怕真的重伤了她,所以才未尽全力。
高手一击,何其妖孽?
若是全力施为,此刻的杜雨霖恐怕已经殒命。
王贤在想,自己要不要出手?
还是让掌柜再吃些苦头,让她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
否则,终有一天,这个女人会被自己的骄傲害死。
千丈外,杜雨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裂开,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剑柄。这一剑,终究没能刚过对方的力量。
她吐出一口血沫,捏着袖子抹去嘴角的血渍,秀脸因愤怒而扭曲。
扭头望向酒馆门口的伙计,她怒声喝道:“王贤,你是不是等到老娘死了,才会出手?”
这一声怒吼,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林间的宿鸟。
王贤一愣,心道你终于想起我了?
望向千丈外的掌柜,他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苦笑道:“你若想我出手,那便回来!”
心道你让我隔着千丈距离,如何救你?这般远的距离,就算他身法再快,也来不及挡下夜无血的下一拳。
可这句话却激怒了杜雨霖。
她有自己的骄傲,怎能由一个伙计来左右自己的生死?
她杜雨霖堂堂酒馆掌柜,曾经也是天之骄女,怎能在自己的伙计面前示弱求救?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气极之下,她望向远处的夜无血,冷冷地喝道:“你们杀了我的家人,还想抢我的灵剑,做梦!”
无血一愣。
他没想到都打到这份上了,这个疯女人突然提起前尘往事?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的老爹、她的哥哥,早已化作黄土,现在翻出来有何意义?
他下意识吼道:“臭女人,难道不懂何谓怀璧其罪吗?你们明明守不住那玩意,又何必苦苦留下?”
在他眼里,杜雨霖死去的老爹和哥哥就是该死!
身怀至宝,怎么敢将消息泄露给他人?
哪怕是无意中说出去,那也是杀身之祸的起源。
这世道就是这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关他屁事?一切都是风雨楼主人的决定,他只是执行者罢了。
可杜雨霖不是这样想的。
在她看来,所有风雨楼的杀手,都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那一夜的惨状历历在目——父亲的鲜血、哥哥的惨叫、满地的尸骸......这些画面,十年来夜夜入梦,从未有一日忘怀!
“锃!”
不等夜无血的声音落下,千丈外的杜雨霖突然携剑杀了回来!
剑气如虹,划破夜空,一闪而过直接斩到夜无血的面前!
这一剑,蕴含了她十年来积攒的所有仇恨,所有不甘,所有痛苦!
一剑出,酒馆外的虚空都禁不住为之颤抖!
“来得好!”
夜无血不退反进,往前一冲,人若鬼魅般飘忽不定,可一拳轰出却有天崩地裂的气势!
明明人如恶鬼般清瘦,这一拳却带着金刚杀神的无敌之意!
这一刹那,他选择了硬刚!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炸响声宛如春雷在天地间炸开,天地为之一震!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变形。
一招对轰,巨大的冲击之下,两人同时暴退!
信心满满的杜雨霖再次被轰飞数百丈,一直倒飞,如风中落叶般飘摇,最后重重落在酒馆的门前。
而夜无血,不过退了数十丈而已。
高下立判!
“王贤!”
杜雨霖再次吐血之际,下意识喊道:“你要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吗?”
病急乱投医之下,这一刻的女人,再也没了往日的矜持。
什么骄傲,什么尊严,在生死面前都不重要了。她不想死,她还有仇未报,还有剑未出鞘!
“哈哈!不过如此!”
夜无血仰天狂笑,瘦削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的刹那——
“嗖!”
一枝竹箭突然自酒馆前射出!
刺破虚空,骤然而来!
远处,握着木弓的王贤,宛如天神般站在酒馆的屋檐下。
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那张清秀的脸上,一双盲眼空洞地望着夜空,可他的箭,却比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要精准!
“嗖嗖嗖!”
眨眼之间,三枝竹箭接连射出,刺破虚空,呈品字形来到夜无血的面前!
“雕虫小技!”
夜无血冷哼一声,直接无视了这箭矢。
他肉身无敌,岂是几枝竹箭能伤的?
下意识中,他一拳轰出,拳势如龙,要将这三枝碍事的竹箭轰成齑粉!
冷冷地注视着飞来的竹箭,夜无血怒目圆睁。
他突然纵身一跃,宛如一头恶狼扑食,一脸戾气地朝杜雨霖扑去。至于那三枝竹箭?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无视风中竹箭,他望着再次吐血的杜雨霖一拳轰了过去,狂笑道:“放下灵剑,跟我走!”
在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大直若屈,大巧若拙!
身为体修,他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一拳轰出,管你面前是高山,还是河流!
这一拳,他苦修了数十年,练了百万次!
一拳出,可摧山,可断河,可碎星辰!
一拳出,杜雨霖所在一片虚空直接扭曲起来!
即使是酒馆门前的王贤,也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拳势!那股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只不过,他却没有像夜无血想象的那样暴退以避锋芒。他依旧站在屋檐下,嘴角轻动,喃喃自语道:“破——”
话音未落——
人在风中,还未落地的杜雨霖面对这一拳轰来,却不退反进!她人在空中,一剑斩出!
风中绣花!
这一次,这一剑悄然凝聚了两种不同力量!
一抹青鸾剑意!一缕混沌之力!
这两种力量本不相容,可在她手中,却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
一剑出,天地死寂!
连风都停了,连月光都暗了,只剩下这一剑的光芒!
“轰隆!”
第一枝竹箭与夜无血轰出的一拳相撞!
一团巨大的火花轰然炸开,冲击波将夜无血掀翻,他连连往后倒飞数十丈!那枝看似普通的竹箭,竟蕴含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等他第二拳轰向杜雨霖,王贤的第二枝竹箭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这一箭,比他想象中的速度还要快,快若闪电,快过惊鸿!
不等夜无血落地,一抹箭光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生死之际,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再轰一拳!
“轰隆!”
就在他暴退之中,第二枝竹箭再次爆炸!这一次的威力比第一箭更大,将夜无血再次轰飞数十丈!
“哇!”
人在空中,这位风雨楼第三楼的楼主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杜雨霖震惊的双眸。
显然,这家伙受伤了!
“可恶!”
夜无血仰天狂吼,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有本事,过来跟老子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