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周边小国元首所消耗的时间远比希尔西一行人一开始想象的要久。
而以太国作为被希尔西推脱至最后一个光顾的国家,其等待的时间也比原本预定的要久。
对于以太……希尔西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必须得承认,自己仍然放不下战争时期所结下的芥蒂,但是……当她以【正义】的身份第一次踏足这片在上次【巨鲸】中遭受重创的土地时,原本的纯正的憎恶中不由得掺杂了一丝不纯粹的情绪。
那被海啸淹没的城市,那因【灾厄】而失去孩童的母亲,那失去双腿却还要同时遭受着【溺神谕】折磨的渔夫,那在自己到来的前一秒死去的丈夫——所有的这些画面,让她的胸口产生了一种钝痛的情绪。
她知道那是什么。
同情。
但就是因为希尔西非常清楚自己的这种感受,所以她才如此纠结……后天的憎恨和本能的同情拉扯着她的心。
她甚至一边为这些以太人施救一边在内心里诅咒……
也可以说是:
一边在内心诅咒,一边却仍在对以太人施救。
她甚至希望有一个人能突然跳出来骂她一句“波尔波勒人滚回去”——那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惩罚的名义把这股情绪丢出去……
偏偏这些被救的难民还对她感恩戴德,甚至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因她波尔波勒人的身份而做出出格的言行……
这么懂事反而愈发让希尔西不适。
哪怕有一个人对她这个救命恩人口出狂言或者挑衅嘲讽也好啊……
就像她在无聊时毛楚名推荐给她看的那些红国短剧一样……
主角明明已经成为了世界最强但是仍然有一大堆人上来跳脸嘲讽,然后主角就可以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展示自己超强的力量让这些嘲讽的人目瞪口呆。
希尔西也知道,自己现在其实也已经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最强,所以她还一直有期待着类似的桥段可以上演来着。
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惩罚这些人了……
然而现实里却没有人会这么愚蠢。
可见善意有时也会变成一种酷刑。
而她这几次挑选的位置,全都在远离以太政治区域的边缘地带——以太政府方面的邀请被她完全拒绝,因为光是忍受以太人就让她够难受的了,就连首都华尔斯查斯,她也只是在边缘的海岸区域活动。
不过这一点倒是也得到了执行员们的支持,听他们说,是因为【正义】如果拒绝和以太政府打交道,本身也是一种政治态度,也可以一定程度上分割以太人民和以太政府,从而间接施加国际压力。
希尔西听不懂,她只知道——要是自己见到以太的高官,看到他们谄媚的表情和虚情假意的讨好,她肯定会当场甩手走人的。
甚至于,她为了少来以太,还强行让自己学会了之前袭击自己的【领域】的能力——圈定一大片区域,使其被自己的能力效果覆盖。
这样大部分症状轻微的以太人就可以直接在这些固定的地点治愈了。
但那些深陷【溺神谕】症状的人还是需要她来亲自救治——所以她才不得不再次回到这里。
在执行救援任务期间,执行员们会在当地的大使馆或外交接待处待命,毕竟带着他们反而会影响希尔西的效率。
所以,此时光顾神谕教堂附近的【领域】的,只有希尔西一人。
然而今天却和往常有些不同,希尔西才刚刚传送到这的上空,就看到有两拨人正在在对峙——一侧是受到自己能力保护的区域,在这个区域的最前方,整整三排琳琅满目的高级轿车混杂着警车,停在前方形成了阻隔人群的车墙。
在保护区域这侧的人衣着体面,神情悠然,有些穿着高级的西装,有些则一身亮丽的珠宝,在警车和轿车之间还有一众持枪者,他们组成阵列,将平民拦在外面:
“全都给我后退!!这里现在被政府征用了!首相需要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办公!”
“这是【第六代正义】赐予以太政府的土地!本来就应该优先给予政府使用!!”
希尔西一眼就认出了这群人身上服装所代表的身份:
“啧……以太军。”
这群人的领头明显就是此时身处于【领域】最中央的那辆黑色轿车的男人——这个位置没有前方那么容易遭受动荡,同时也方便随时传达命令,希尔西早在反抗军时期就学到过这一点了。
而另外一侧,也就是【领域】保护区域没有覆盖的地方,则是一众身穿着教袍、普通衬衫、稍稍高级些的外套、甚至一张破布的人们,这些都是平民,他们的后方是一众正在因【溺神谕】而痛苦的人们,他们在地上躺得歪七扭八,显然没有领头人……
而正当希尔西这么想的时候,一个看起来非常矮小的少女突然冲到最前方扒在了其中一辆轿车的车头上——她的衣着倒是华丽,一身金白色的教袍装饰繁复,镶满闪烁的水晶,发饰在午后的光线下反着高贵的碎光。
见竟然有人如此猖狂,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扒车,其中一名持枪的士兵下意识抬起枪口,然而却被身后眼尖的长官一把按住:
“等一下!都别开枪,把枪放下!是圣女!!”
没错。
圣尔·普罗弥希亚·泽荻莉亚,以太神谕教的圣女,此时赤着双足站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
那身金白色教袍和那双泥泞的双脚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以太国首相龟缩在【领域】之内的时候,她站在了一众人民的最前方:
“救赎理应平等地属于每一个人!!!”
喊话的声音在海风中散开,娇小的身体发不出高昂的声音,但却振聋发聩。
有人从身后递给她一个电喇叭,她便一只手高举着那胸前代表着神明的项链,一只手接过它,就像一名高贵的旗手:
“我们不能允许你们以任何理由占据平民的生存权利!!!”
一向注重圣女对外的仪容形象的修女长谢尔拉被一众人群堵在后方,已经快要疯了——她们只是稍微一个不注意,泽荻莉亚就脱离了她们的看管,凭借着自己娇小的身材钻到了最前方。
她甚至光着脚拿着喇叭站在车顶上喊话,身上的衣服首饰也被人群的推搡变得乱七八糟,裙角撕裂,甚至沾着泥巴,完全失去了一位淑女应有的矜持——这到底是成何体统!
然而泽荻莉亚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腔怒火不得不发泄,如果说此时此刻,躲在【领域】之内独享救赎的这些人们未来找到自己,向自己寻求神明的救赎,自己该怎么办?
难道和以前一样告诉他:“神明原谅你的过错”吗?
不可能!!!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祂应该首先应该是正确的,所以才应该信仰祂。”
“所以你作为圣女,首先代表的应该也是‘正确’。”
“如果神明永远都对,那正确的祂肯定和正确的你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自己笔友猫头鹰曾经对自己这么讲过。
她已经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事了。
现在,她要把它喊出来。
……
希尔西悬在半空……将脚下的景象尽收眼底,自己心中的郁结再次松动——
以太人……你们,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可恶。
这个想法在她的内心中不断纠结、不断动摇,却无法阻止希尔西伸出手,对准那些占着【领域】的以太国官员脚下,缓缓勾勒出针对这些人们的空间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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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触手几乎让延光的身体僵直,生物都是如此,当危险来临时当然会本能地躲避,可是当大脑判断躲不过去的时候,就只能呆站在原地被动等待这一刻过去之后才能做出反应。
而那八根触手落下地面的时间也先后不一,第一根触手落在延光侧面约五十米的位置,延光的第一感觉是阳光突然被遮挡,然后就是从那触手侧面激起的巨大水花,他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往上猛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思考,紧接着脚下的混凝土像是跷跷板一样把他的身体往上一顶,整个人向上浮了一瞬,然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飞起的海水紧接着泼在他的身上,瞬间把他的整个人全都浸湿。
重新睁开眼睛,积水已经像是海潮一样向着海岸滑下,刚才还一直在自己控制下的蓝蓓提瑟已经不见踪影了,现场只剩下那些被冲上岸的鱼……延光的手按在地板上,清晰地感觉到光是这一下的冲击就已经让整个码头的结构开始断裂,地面正在震动,显然,那些水泥浇筑出的结构已经开始解体。
他不由得愕然地看着那打在港口的触手——那些停泊在岸边的船也被它引发的波动而被一起推上海岸,随后又像是一个纸盒一样被那压下的触手轻易地拍扁。
沿途所有的货运集装箱也都同样不可幸免,它们被挤烂的样子简直让人怀疑这些东西的出厂质量是否达标,而那触手在这之后,甚至还渐渐朝着海的方向往回拖动——这颇为生物性的动作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而就在延光想到“如果全部八根触手打在地面的话发生什么事”时,第二根触手接踵而至:
“砰隆!!!”
这一次才彻底听清了声音,因为离得相对较远,延光得以完整地看到整个过程——那触手激起的水花比游乐园中见到的水上过山车还要高出两倍不止,地面在这一次的冲击之后再次跳动,延光刚刚爬起就被再次震倒,一块石子像是针一样嵌进了延光的膝盖里,但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自己,周围发出令人耳朵不适的轰隆声,延光所在港口的地块此时已经和它下面的基层之间发生了整体性的错动,并逐渐开始倾斜……延光的身体不由得顺着地面一起被带着向大海滑去。
要是跟这些巨大的石块一起掉进海里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延光终于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伸手开启【判子晶甲】,凝聚力量,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自动收紧,强行维持住姿势——地面正在向左侧歪斜,周遭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像是看似坚固实则只是由面粉堆砌的山,连带着固体和粉末以流体的姿态坠入大海。
一道超过延光手掌宽度的裂缝,突然从他的左前方出现并一路延伸到右后方,他吓得更换着力点,随后手脚并用着一起逆着角度向尚未塌陷的地面方向全力奔跑,可【灾厄】不会等你逃出生天,第三根和第四根触手几乎同时到达,好在延光成功赶在它们落地之前来到了石块边缘,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向着更为坚固的地基方向扑倒,随后立刻护住头,翻滚了一下,紧接着……背后传来连续的震感,整个港口区域明显往下沉了一下,然而触手伸出时引发的浪头此时才到达港口,大量跟自己小腿一般高的海水像是冲刷地板上的泥巴一样轻易地裹挟着延光的身体将他往前猛推了一把。
这一下直接让他一头撞上了一个石墩——好在自己护住了额头,再加上还有希尔西的保护,不然光是刚才那一下就足够要他的命了。
不,不对!
眩晕的感觉不由得令延光放下额头上的手,看着上面的殷殷血迹——一个可怕的事实突然袭入了他的脑海。
(这是【大灾厄】级别的袭击……)
身为【正义】的希尔西,她的能力,在【大灾厄】面前,被击破了。
海水、石块、钢铁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耳近乎失灵,到底是触手将这些东西碾压,还是集装箱顺着倾斜的地面掉进大海,又或是混凝土和钢筋不断断裂,延光已经无法分清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要是由着这八根触手继续落在地上,那不等希尔西赶到这里——别说自己了,中央巡视组的官员、还有自己的同伴全都会交代在这。
做些什么,不管有没有用,都必须要做点什么!
(只有【正义】能消除【灾厄】……但是如果不是消灭而是延缓……)
延光咬着牙站起身——他这才看到原来自己的膝盖被什么东西给扎穿了。
没时间管别的了,延光不顾一切地,启动了【判子晶甲】。
他必须阻止这些触手继续砸在地面上!
“来吧!【大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