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是闻名魔域的贵家小姐,是雪狐一族被捧在手心宠爱的独女,也是魔皇分身的受害者。
马厩,当鞭子再次挥向角落六七岁,一丝不挂,戴着脚铐的男孩时,预示着女人又一次陷入癫狂状态。
“孽种!孽种!!”
绝色的面容变得扭曲,鞭子不断打向一声不吭的人影。
男孩:“……”
有的人,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女人本是天之骄女,备受瞩目,却在即将与心爱之人成婚前的一次郊游时,被醉酒的陌生男人强行掳走杳无音讯。
等族人再找到她时已是九月后,那时,她被锁在偏远无人的破旧马厩里,被一丝诡异的力量吊着口气,浑身脏污,眼神死寂,肚子高高隆起。
九月胎儿早已成型,堕不了,只能生。
于是未婚怀子丑事皆知,女人不被心爱之人和其家族接纳,婚约作废,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八抬大轿另娶新妻,而自己怀着野种待产,无人敢娶。
这一切的经历足以使得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痛苦自尽,而最让她感到恶心的,是还要依着雪狐家族子嗣不能杀,在有独立能力时才能驱逐离族的规定,眼睁睁看着孽种在府邸被养大。
“杀了你!杀了你!!!”
男孩:“……”
他就是那个孽种。
没有名字的,任由打骂的孽种。
没有床,没有衣服,像马一样吃着槽里的饲料长大的孽种。
说话晚,听着马厩外面驻守的下人们聊天偷学着怎么说话的孽种。
鞭子还在不断猛挥过来,每次落下都是皮开肉绽。
这几乎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每天,女人都会来到关押他的马厩打他,又哭又打。
已经习惯的梵允默默蜷缩,浑身火辣辣的疼,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鞭子被挥断,女人看着满身鲜血的男孩,眼神复杂交织,痛苦冲破理智,她哭,骂,自言自语,跌跌撞撞瘫软在角落。
外面等待已久的下人们冲了进来,将女人小心看护着,没人在意角落的梵允。
“我不要再看见他!让他滚!滚!!!”
这是母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自那以后,容忍他在马厩存在七年的雪狐一族,终于等到一个说他可以独立生存的借口,将他驱逐出府,免费卖给了妖贩子。
——
他随着妖贩子一路周转,但浑身都是伤、体型比同龄小一圈、脸上全是疤,所以始终卖不出去。
半年后,他因为长期挨饿选择偷吃店铺家的剩菜剩饭,被逮住后,店家朝着妖贩子要钱。
“你妈的!”
妖贩子气炸了,转头转脑抬脚就踹在男孩腰上,踹出去老远,他吐口唾沫,“一个赔钱货,本来就是免费的,你要你就拿去!老子没钱!”
地上,男孩蜷缩着浑身脏污,发丝遮掩着瘦削的脸,捂着肚子,一语不发。
妖贩子气愤离开,而店家将他卖给了另一个魔贩子。
他只跟随魔贩子生活了半年,这半年有人吃的饭。没有人打他的这半年,脸上的伤疤逐渐结痂脱落,没有留痕。
直到脸上的伤疤全部脱落,露出可以赚钱的模样,魔贩子也注意到了他。
“哟,长得倒是比女的要美。”男人贪婪地打量着他。
拍卖行拒收来路不明的物品,男人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想到了办法。
他故意模糊男孩的性别,让其挨饿无力,然后囚禁在笼子里,像脆弱的金丝雀一样高价贩卖。
“给我听好喽,客人觉得你是女的你就是女的。最好别说话,老子的鞭子不长眼睛,也不留情面!”男人威胁着。
日复一日,他被囚在笼中,任人观赏。
好奇,揶揄,炙热,贪婪,不怀好意,各种各样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过。
有人想买他,但总因为价钱谈不拢而离去。
他想过杀了男人逃跑,可雪狐一族的妖力没有攻击性,他也没有正式学过如何运用雪狐妖力,而且他好久没有吃过饭,一点力气都没有。
直到八岁那天,他开始觉醒魔皇血脉的记忆,明白自己真正的身份,也获得了一点恶念的支撑,但远远不足以杀死魔贩子。
所以他等啊等,等到恶念足够斩杀一个魔族时,他杀了魔贩子,逃离了魔域。
他在很久以后才给自己取名字。
梵允。
寓意心境澄明,胸怀广阔。
他不愿沾染血腥,他不愿恨任何人。
但他一直在杀,一直在恨,他每走一步都心如刀割。
这是前世的记忆。
他的存在始终伴随杀戮、恐惧、厌恶、憎恨、悲戚、死寂。
被所有人怨恨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么。
不。
他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
今世。
在恶念暴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突然回到了八岁,看情况,正是他准备杀魔贩子的前一天。
前世残留的魔皇力量还在他体内源源不断变强,梵允笑着,知道自己永生永世都摆脱不了恶念的侵蚀。
那么。
这一世,该怎么活呢。
还是杀了所有人吧。
他是这样想的。
直到他看见那道白色衣影。
然后,一切都变了。
——
“你不脏。所以也不用担心弄脏我。”
女子这么说着,语调温柔。
“不用担心弄脏了……姐姐?”
梵允看着她,脑海里隐隐约约闪过前世她自爆的模样。
……记不太清了。
很奇怪。
今世他明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为什么前世的时候,看她又如蝼蚁,杀她又尽无情。
——
青衣,紫衣,碍眼。
再杀一次。
……算了。
她应该会伤心。
——
“姐姐,好热……”
“姐姐,我害怕……”
恶念突然侵袭。
他竭力压制着恶念,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依旧死死抓着女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
前世听说过上祈仙尊喜欢强者,但魔妖混血在测仙力时只会是白级。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她轻视他,索性用了点术法,给自己营造一个资质绯红的假象。
——
守寂道的色戒居然这么严格。
他很想亲近她,一点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