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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胜天半子祁同伟,高歌进部 > 第282章 饺子包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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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饺子包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师,您是说我。”

“我没说你。我说树。”高育良把下一颗白子落在另一个角上,头也不抬。

祁同伟笑了一下。他夹了块年糕放进高育良碗里,高育良看了一眼,没客气,拿起来就吃。

两个人一边下棋一边把一盘年糕吃了个干净。吴惠芬在旁边坐着织毛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棋盘,虽然看不懂,但看两个人的表情就知道这盘棋下得好。

下午的光阴过得很慢。棋盘上的子越落越多,但双方都没有收手的意思。这不是一盘要分出胜负的棋。这是一盘要慢慢下的棋。每一步都不是为了赢对方,而是为了让对方走得更远。

天色渐晚的时候,祁同伟起身告辞。他走到杏花林边上,回头看了一眼。高育良还坐在藤椅上,吴惠芬正把毛毯往上拉。

走廊里的灯亮了,黄澄澄的光照在棋盘上,那些柚木棋子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下一次被捏起、被落下。

手机响了。高小琴。

“同伟,饺子包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路上。”

“今天的饺子皮擀得薄,馅放得比平时多。有几个煮的时候可能会破。破了算我的。”

“破了也好吃。”

他挂了电话,上了车。后视镜里,养老院的灯光在冬夜里暖暖地亮着,像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车灯照亮前方,路边的法桐枝头鼓满了芽苞。明天是初一。春天快到了。

大年初一。

祁同伟醒得很早,窗外还灰蒙蒙的,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高小琴还在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散在枕头上。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把昨晚剩的饺子煎了。

饺子在油锅里滋滋地响,他把火调小,一个一个翻面,煎到底面金黄才出锅。装盘的时候,高小琴披着睡衣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煎饺子也不叫我。”

“你昨晚包到十一点,多睡会儿。”

高小琴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睡衣的料子很薄,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窗外又响了一串鞭炮,比刚才那串更长,大概是哪家小孩在楼下放。

“今天有什么安排。”高小琴问。

“先去陈海家拜年。然后去养老院。然后去陈岩石那儿。然后——”

“然后回来吃饺子。昨天剩的馅还够包一顿。”高小琴松开他,去拿碗筷,“晚上侯亮平他们是不是要来。”

“猴子说晚上带钟小艾过来。钟小艾现在不太方便出门,但她说想吃你包的饺子。陆亦可也来,程度值班,来不了。”

高小琴把碗筷摆好,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前吃煎饺。

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在慢慢醒来。

上午九点,祁同伟的车停在陈海家院门口。

枇杷树的叶子落光了,但枝头上已经冒出了小米粒大小的新芽。

院门还是虚掩着,推开以后看见陈海正扶着助行器站在院子里,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他老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随时准备扶他,但没有伸手。

“祁常务来了。”陈海没停步,继续往前走,“你等我走完这圈。今天早上给自己定了目标——绕院子走两圈。已经走了一圈半了。”

祁同伟站在枇杷树下等着。陈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走到枇杷树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刻的一道印子。

“去年我在这棵树上刻了一道,当时我站都站不起来。今年我能走到它跟前了。”他把手从树上收回来,继续往前走,走完了剩下半圈。

陈海老婆把他扶到轮椅上,用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陈海喘了几口气,从轮椅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三个红包,递给祁同伟。

“过年好。一个给你,一个给小琴,一个给侯亮平。钱不多,图个吉利。”

祁同伟接过红包,没客气。他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三个红包,放在陈海膝盖上。“你一个,嫂子一个,还有一个小猴子的——等猴子家孩子出生了,你帮我转交。我怕到时候忘了。”

陈海拿起最上面那个红包,捏了捏,笑了一下。“你跟侯亮平商量好的吧。他昨天给我的红包也这个厚度。”

“商量好的。怕你给太多,我们还不回来。”

陈海老婆在旁边笑了,转身去厨房端茶。

两个人在枇杷树下坐着,聊了一会儿。

陈海说他现在每周去康复中心三次,医生说他的腿部神经恢复得比预期好,再过半年也许能拄着手杖走路。

“等我不用轮椅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养老院跟高老师下棋。”陈海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他上次托侯亮平给我带了一盒棋子。柚木的。他说这是他在养老院那批柚木苗的边角料做的,不如正经棋具好,但用顺手了比什么都强。棋子底下刻了字——‘海’。”

养老院在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杏花林的柚木苗又高了一小截,枝头上冒出了更多嫩芽。

吴惠芬在走廊里挂了一对红灯笼,看见祁同伟进来,远远就招手。

“你高老师在书房。季昌明来了。两个人正在下棋。季昌明是从老家专门赶过来的,说初一的火车票好买,人少。”

祁同伟走到书房门口。

推拉门开着半扇,高育良和季昌明坐在棋盘两边,各执一色。

季昌明还是那么慢,每一颗子都像在棋盘上写字。高育良的藤椅上垫了一个新的靠枕,浅灰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兰花,针脚歪歪扭扭,大概是吴惠芬自己绣的。

“同伟来了。”季昌明抬起头,“正好,这盘棋我快输了。你来接我的手,我要去院子里看看柚木苗。”他把自己的白子交给祁同伟,站起来走出书房。

祁同伟在高育良对面坐下。高育良看了看棋盘上季昌明留下的残局,把黑子往前推了一格。

“老季这个人,下了半辈子棋,还是太慢。他每一步都在想万一走错了怎么办。但有时候,想太多比走错了更耽误事。”他落了一子,“你比我认识他的时候强。你那步棋——去年在湖边补种的那棵柚木——我听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