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撬开门。
院子里长了不少杂草。
“地下室在哪?”侯亮平四处看。
“厨房后面。”
祁同伟推开屋门。
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家具都盖着白布。
厚厚的一层灰。
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
穿过厨房,后面有个小门,通往地下室。
门是木板的,挂着个旧锁。
锁都锈死了。
祁同伟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锁鼻掉了。
推开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台阶很陡。
祁同伟掏出手电,先走下去。
地下室不高,直不起腰。
堆着不少旧箱子,还有旧家具。
都盖着布。
“左数第三个木箱。”祁同伟回忆录音里的话。
他走过去。
第三个木箱,挺大的,装着旧书。
祁同伟蹲下来。
伸手往箱子底下摸。
摸了一手灰。
底下是空的?
不对。
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把箱子往旁边挪了挪。
箱子底下的地面,有块活动的木板。
抠起来,下面是个坑。
里面放着个黑色防水布包。
包得严严实实。
祁同伟把包拿上来。
挺沉的。
拉开拉链。
里面是个牛皮账本。
还有几张银行存单。
一个旧录音笔。
祁同伟翻开账本。
密密麻麻的钢笔字。
记得很细。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从十年前开始,一直记到上个月。
全是山水集团往外送的钱。
逢年过节的拜访,项目上的回扣,还有各种名义的好处费。
涉及的人,一串名字。
高育良的名字,出现了几十次。
还有好几个省里的部门领导。
有的祁同伟听说过,有的连名字都陌生。
最后几页,记的是赵瑞龙出逃前的资金转移。
几笔巨款,通过好几个空壳公司,转去海外。
最后收款的账户,户主叫林淑华。
陌生的名字。
“这么全……”侯亮平在旁边看,都看呆了,“这……这比手表里的东西全多了!”
祁同伟合上账本。
手指有点凉。
陈海藏得够深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谁都没说。
连陆亦可都没告诉。
难怪对方拼了命也要绑他。
这本子要是交上去,汉东官场得倒一片。
“走吧。”祁同伟把包拉好,“回去交给调查组。”
两人走出地下室。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照进院子里。
祁同伟抬头看了看天。
有点晃眼。
这本子一交。
才是真正的风暴。
账本交到廖组长手里的时候,老头子翻了几页。
手都抖了。
“啪”的一声,账本拍在桌上。
“太不像话了!”
他脸都气红了。
“立刻传唤高育良!还有账本上有名的,挨个约谈!一个都别漏!”
“老高,是不是先跟沙书记汇报一下?”季昌明在旁边说。
“当然要汇报。”廖组长站起身,“我现在就去省委。你们这边,立刻准备传唤手续。证据确凿,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季昌明点点头。
转头看祁同伟。
“这次,多亏了陈海同志。也多亏了你。”
祁同伟摇摇头。
“是陈海拿命换的。”
他没居功。
账本是陈海藏的,人是陈海扛的。
他不过是跑了趟腿。
下午,高育良再次被带到纪委谈话室。
这次他脸色比上次差多了。
但还是硬着嘴。
“账本是伪造的。”他坐在椅子上,语气很稳,“陈海跟我素有嫌隙,故意弄这么个东西,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廖组长冷笑一声,“上面每一笔都有时间有地点,连银行流水号都记着。也是他伪造的?”
“流水号也能造假。”高育良抬眼,“廖组长,这种东西,做起来不难。”
“是吗。”廖组长也不跟他争。
把账本推到他面前。
“你慢慢看。看完了,我们再谈。”
高育良低头看着账本。
翻得很慢。
手指微微有点抖。
他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这本子,记得太细了。
细到他自己都忘了的小数目,上面都有。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假的。
可嘴上不能认。
认了就是万劫不复。
“我还是那句话。是伪造的。”他抬起头,“我要求鉴定账本的笔迹和形成时间。”
“可以。”廖组长点点头,“会给你鉴定的。但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得待在这儿,配合调查。”
高育良嘴唇动了动。
没反对。
他知道,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证据不足,能走。
这次,没那么容易了。
谈话室外。
祁同伟和侯亮平站在走廊里。
听见里面的对话。
侯亮平冷笑一声。
“还嘴硬。都证据确凿了。”
“没那么简单。”祁同伟摇摇头,“他这是拖时间。只要一天没定罪,外面的人就还会活动。”
话音刚落。
赵东来快步走过来。
脸色很急。
“祁厅,侯检。查到了。那个假律师,叫高磊。是高育良远房侄子。半年前从外地来的汉东。”
祁同伟心里一动。
“高磊人在哪?”
“没找到。”赵东来苦笑,“失踪了。房子是空的,电话关机。不过我们查到他的通话记录,这段时间,跟一个不记名号码联系特别频繁。”
“号码定位呢?”
“定位很杂。”赵东来顿了顿,“经常在省委大院附近出现。”
省委大院。
祁同伟和侯亮平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内鬼在省委大院里。
级别还不低。
难怪什么消息都漏得这么快。
难怪高育良这么有恃无恐。
“知道了。”祁同伟点点头,“继续查这个号码。看看能不能锁定具体的人。”
“明白。”赵东来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侯亮平脸色有点白。
“省委大院里的……会是谁?”
“不知道。”祁同伟靠在墙上。
脑子里过着省里的那些大佬。
沙瑞金肯定不是。
李达康?不太像。他跟赵家向来不对付。
其他人……
不好说。
水太深了。
晚上,祁同伟在办公室加班。
胳膊上的伤口还有点疼。
他翻着账本的复印件。
一页一页看。
看到最后那笔海外转账。
林淑华。
这个名字很陌生。
他搜遍前世的记忆,都没印象。
赵瑞龙的海外账户,户主也不是这个名字。
是新的白手套?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
祁同伟揉了揉眉心。
有点乱。
就在这时。
手机“叮”的一声。
进来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只有五个字。
“你查不起。”
祁同伟盯着屏幕。
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有点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