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培训课上，气氛没有林晓晓预想的那么顺利。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张女性生殖系统的简图，刚开口讲了两句，底下就炸了锅。
“哎呀妈呀，这咋还画这个！”一个年纪大些的女工捂着脸，“羞死人了！”
“林厂长，这东西……咱能不能不讲？”另一个女工涨红了脸。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我婆婆说了，这是资本主义的东西，外国人用的，咱中国人用草纸就行，用了那个会得病……”
林晓晓没急。
她放下粉笔，转头看了看站在后排的几个室友。
方圆第一个站出来。
“我用了三天了，比月经带舒服一百倍。”她把自己的亲身感受说得大大方方，“以前来月经骑自行车去上课，裤子湿一片，坐在教室里一整天都不敢站起来，用了这个，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
肖兰兰跟着点头。
“我用了以后腰也不疼了——当然腰疼不是它治的，但起码不用老惦记着会不会漏，心情好了自然就不那么疼了。”
京大的女大学生，在这个年代就是金字招牌。
女工们交头接耳，目光从抵触慢慢变成好奇。
有人偷偷伸手摸了摸那片卫生巾，又赶紧缩回去。
“真的……不得病？”
“不得病，这比草纸卫生一万倍。”林晓晓把一包样品递过去，“拿回去试试，不要钱，不好用你来骂我。”
女工们犹犹豫豫地接了过去，互相推搡着，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拆开。
产品有了，内部的口碑正在一点一点建立起来。
但林晓晓站在厂房门口，望着外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供销社的渠道是铁板一块，你没有关系，货根本上不了柜台。
老百姓的观念更是一座大山，“卫生巾”三个字在这个年代说出去，跟说脏话差不多。
一个好产品，卖不出去，就是一堆废品。
正想着，厂门口响起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李秋棠推着车进来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晓晓，我找你有点事。”
李秋棠得知林晓晓要做卫生巾，她是在医院上班的，自然是一万个支持，这次医院发生了情况，所以得空就过来找她。
把自行车支好，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我们医院妇产科最近接了好几个病人，都是用不干净的草纸和破布，感染了妇科病，有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拖了半个月才来，差点没保住命。”
林晓晓的心往下沉了沉。
李秋棠抿了抿嘴，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过来。
“我这边……或许有个办法，能让你的东西直接进医院，但可能要冒点风险。”
林晓晓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李秋棠又补了一句——
“县卫生局的刘副局长，下周要来医院检查工作，他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
刘副局长这三个字，像块石头砸在林晓晓心上。
官字两张口，她上辈子在商场里见得多了，这种人，事儿不一定能办成，但要起好处来，能把你的骨头都嚼碎了。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有点凉。
李秋棠看她脸色不对，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她耳边：“晓晓，我知道这事儿难办，这个刘副局长，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但又特别好面子，尤其喜欢听好话，爱摆领导架子。
直接送礼，他不敢收，但你要是能让他觉得，支持你的产品是他高瞻远瞩、为民造福的功绩，说不定能成。”
顿了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
“其实……我还有个办法，不用找他。”
李秋棠现在已经是妇产科的护士长了，说话做事比以前干练得多，她挺直了腰板，眼里有股压不住的火气。
“我们科里，几乎每天都有因为来月经用了不干净的东西，搞出毛病的。
轻的是感染发炎，重的……前阵子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一直发烧，炎症不下去，烧得脑子都要傻了，我们这些当大夫护士的，天天看在眼里，骂有啥用？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攥紧了。
“你的东西我用了，科里几个年轻护士也偷偷试了，都说好，我想着，干脆，咱们先在医院内部，从我们妇产科开始，搞‘试用推广’”
这个提议，比找那个什么刘副局长，听起来靠谱多了。
林晓晓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医院，尤其是妇产科，是卫生巾最精准的目标客户，医生和护士的认可，比任何广告都有说服力。
“这会不会让你为难？”
“为难？”李秋棠摇摇头，林晓晓的都冲在前头了，她只是推销而已，不会为难，“眼睁睁看着病人受罪才叫为难！就这么定了，你给我准备一百包，我先在科里发下去，让她们自己用，自己感受！”
李秋棠的行动力惊人。
第二天，一百包印着“安安”两个字的卫生巾就送进了县医院妇产科。
一开始，还有些年纪大的护士不肯要，觉得害臊。
但李秋棠一句话就给顶了回去：“是脸面重要，还是身体重要？自己身体都不当回事，怎么去管病人？”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天呐，秋棠，这东西也太好用了吧，又软和又吸水，比咱们自己垫的纱布强一百倍！”
“是啊是啊，我今天跟了两台手术，站了四个小时，一点都没漏，也不觉得闷！”
“以前来事儿那几天，身上总有股味儿，自己都嫌弃，用了这个，干干净净的，一点味儿都没有。”
年轻的女医生和护士们，是接受新事物最快的一批人。
她们本身就具备医学常识，很快就明白了卫生巾的好处，口碑就像投入水里的石子，一圈圈荡漾开来。
然而，好景不长。
这天下午，妇产科的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分管后勤的王副院长背着手，铁青着脸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办公室的人。
“李秋棠！”他嗓门洪亮，整个楼道都听得见，“你给我出来！”
科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李秋棠正在给病人换药，闻声走了出来，脸上还戴着口罩：“王院长，您找我？”
王副院长的目光跟刀子似的，扫过护士站桌上一个还没拆封的“安安”卫生巾包装袋，冷笑一声。
“好啊你，李秋棠，现在本事大了，在医院里公然搞起生意了？这是什么东西？嗯？”
他指着那包卫生巾，声色俱厉：“谁让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商品带进来的？还发给科里的人？你这是联合外面的商家，谋取私利，你把我们县医院当成什么地方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砸得人喘不过气。
李秋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想解释：“王院长，这不是商品，是……是改善卫生条件的试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