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反复几日,晋军士兵渐渐被拖得疲惫不堪。三班轮换的值守形同虚设,不少士兵靠着城墙便沉沉睡去,甲胄都来不及卸下。
城头的箭矢越射越稀,士兵们连拉弓的力气都快耗尽,士气愈发低迷。郭满每日巡查城头,见状只得斩杀数名溃逃士兵立威,却难掩军心涣散的颓势。
慕容德在大营中接到斥候回报,得知城内晋军已是强弩之末,嘴角微勾:“郭满虽悍,却被困于孤城,耗不了几日便会不战自乱。传令虞丘进,今夜率部绕至城东门,点火呐喊佯攻,其余各营同步擂鼓,惊扰晋军彻夜不得安睡。”
夜幕降临,泰山郡城一片死寂,疲惫的晋军士兵刚换下值守,正欲歇息,东门突然火光冲天,燕军的呐喊声、鼓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即刻破城而入。
郭满惊得从榻上跃起,披甲提刀冲上城头,厉声下令:“全员登城!死守东门!”
晋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地奔向城头,不少人连兵器都拿错,赤手空拳便被推上城墙。可众人在城头戒备整夜,除了城外的呐喊与箭矢,燕军始终未发起进攻。
直至天蒙蒙亮,东门的火光与声响才渐渐平息,晋军士兵这才瘫倒在城头,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
郭满望着城外散去的燕军轻骑,眼中满是血丝与不甘。他心知再这样被牵制下去,无需燕军攻城,城内士兵便会先因疲惫与缺粮崩溃。
可他别无选择,只得下令再减粮草配额,强令士兵坚守,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向青州主力求援,只求援军能早日抵达,打破这僵持的困局。
燕军大营中,虞丘进向慕容德行礼:“主公,晋军已无还手之力,是否趁机攻城?”慕容德摇头轻笑:“不必。留着这座孤城,既能牵制郭满残部,又能吸引其他晋军驰援,届时我们再以逸待劳,一举击溃援军。传令下去,依旧按原计牵制,不许攻城,只许耗着。”
城外的燕军依旧每日佯攻袭扰,城内的晋军在疲惫与饥饿中苦苦支撑。泰山郡城如同一座孤岛,被燕军牢牢困在其中,郭满守得艰难,却始终不肯投降,只能寄希望于援军,在绝望中与燕军展开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大王,战报到了。燕兴元年四月,鄄城黄河渡口及外围战事讫。我军五千精锐强渡南岸后,遭刘牢之北府兵主力截击,经激战,骑兵折损近三分之二,步兵伤亡惨重,仅三百余骑随慕容农公子、慕容凤小将军突围北返。北岸守军按预设指令,弃守渡口,向西撤退,沿途丢弃粮草、重型兵器以惑敌,刘牢之部追击。”
慕容德接过战报:“该咱们干活儿了。命令!”
麾下将领全部起立,“虞丘进何在?”
“末将在!”
“立刻点军三千,给你一个时辰攻下泰山郡城。”
“末将领命!”
虞丘进领命即出,帐外号角急鸣,三千精锐步兵迅速集结,云梯、冲车、盾牌等攻城器械尽数备齐。
他深知慕容德突然变计,必是受鄄城战报所驱,需速取泰山郡城,腾出手呼应北线战局,一个时辰的时限刻不容缓。“全军听令,目标东门!盾牌手在前,弩兵压制城头,云梯队紧随冲车,不破城门,誓不还营!”
燕军阵型如箭,朝着泰山郡东门疾驰而去。此时城内晋军刚熬过彻夜惊扰,多数士兵正瘫倒城头补觉,仅留少数哨兵昏昏欲睡。待哨兵察觉燕军主力逼近,嘶吼着发出警报时,燕军已至东门百丈之外,弩箭如暴雨般射向城头。
郭满闻声冲上城头,见燕军竟真的大举攻城,且尽数聚焦东门,心头一沉
他挥刀砍落两支飞来的弩箭,厉声嘶吼:“死守东门!弓箭手还击,滚木礌石准备!”可疲惫的晋军士兵反应迟缓,不少人刚爬起身便被弩箭射中,城头瞬间陷入混乱。
虞丘进亲自坐镇阵前,下令冲车出击。两辆裹着铁皮的冲车在盾牌手掩护下,轰然撞向城门。“咚——咚——”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城墙发抖,东门木栓本就经多日耗损,此刻更是裂纹蔓延。郭满见状,咬牙抽调预备队堵门,士兵们顶着箭雨,用身体和木料死死抵住城门内侧。
城头之上,燕军云梯已搭靠城墙,士兵们手脚并用地攀爬,腰间弯刀寒光闪烁。晋军士兵强撑力气挥砍,却因体力不支,屡屡被燕军踹下云梯,或被城下弩兵射中坠亡。
不多时,便有数十名燕军登上城头,挥刀清理城头晋军,为后续部队开辟通路。
“杀!”郭满提刀冲入战团,刀刃劈落,接连斩杀三名燕军士兵。可燕军源源不断涌上城头,晋军士兵节节败退,滚木礌石很快耗尽,城头防线已然崩塌。
郭满肩头不慎中箭,鲜血浸透衣袍,却依旧死战不退,目光死死锁住城下指挥的虞丘进。
此时城门处传来巨响,东门被冲车撞开一道缺口,燕军士兵蜂拥而入,与城门内侧的晋军展开肉搏。晋军本就疲惫不堪,又遭两面夹击,瞬间溃不成军,哭喊声、厮杀声交织成片。
郭满见城门告破,知大势已去,却无半分退意,提刀朝着城门方向冲去,欲与燕军死拼到底。
虞丘进察觉郭满动向,翻身下马,提枪迎了上去。“郭满,降则免死!”虞丘进大喝。郭满冷笑一声,挥刀直劈而来,刀刃带着破风之声。虞丘进侧身闪避,长枪顺势刺出,与郭满的弯刀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二人激战十余回合,郭满本就体力透支、肩头带伤,动作渐渐迟缓。虞丘进抓住破绽,长枪猛地刺入郭满小腹。郭满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不甘,反手一刀砍中虞丘进臂膀,却被虞丘进顺势抽出长枪,再补一枪刺穿胸膛。
郭满轰然倒地,手中弯刀滑落,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晋军士兵见主将战死,士气彻底崩溃,或四散奔逃,或跪地抵抗却不堪一击。虞丘进抹去臂膀血迹,下令控制东门,肃清城内残兵,同时派人向慕容德报捷。
半个时辰后,泰山郡城东门彻底被燕军掌控,城内残敌被逐一清剿。虞丘进立于城头,望着城内混乱的景象,清点兵力,燕军折损百余众,晋军除少数逃窜外,其余或死或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