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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问道红尘 > 第613章 青天之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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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泽之畔,匡庐山上,夭夭久违地走出白鹿洞,沿着山林走了走。

云海雪松,崖边小径,看了一遍又一遍,夭夭却每次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沿着山路走了片刻,夭夭突然望向前方石亭,只见有个年轻人趴在桌上,鼻息正浓。

夭夭颇感好奇,于是走上前,却见年轻书生一侧的竹篓里,是写满字的纸张。随便拿起一张看了看才知道,原来是在写话本?

然而这一举动却惊醒了读书人,以至于年轻人赶忙起身,不顾一手老墨,恭敬道:“见过山长!”

夭夭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却也不得不习惯,于是点了点头,笑问道:“在写话本?”

年轻人书生闻言,干笑一声,点头道:“是啊!”

夭夭便问:“写得如何?”

本以为他怎么都得好好介绍一番,未承想,苦笑一声,轻声言道:“有愧于心!”

这下夭夭越发的好奇了,“写个话本还有愧了?”

年轻人点点头:“写不下去了,恐怕又是个仓促收尾的。愧疚在于这册子我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看的人越少,越写不下去,到后面书铺亏不起了,我也就不得不停笔。再者是,其实这本就不是我想写的东西……”

夭夭一脸疑惑:“不想写还写?”

书生苦笑道:“为了挣点钱,迎合呀!可迎来迎去变得面目全非,违背了初心。说来也好笑,想写下去的,偏偏只铺开局面就不得不停笔,自己心里不认可的,却稀里糊涂铺了满屋子的纸,自己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因为太烂了!”

夭夭一笑:“那就写你想写的呀!”

书生哈哈一笑,递去两页纸,而后自嘲道:“不在主流之列,无人要呀!”

夭夭转身坐在石凳之上,翻看之后也觉得不错,于是言道:“如何是主流,如何就是非主流了?”

她现在是越来越有大儒模样,起码很从容了。

书生沉默了几息后,轻声言道:“口味吧,不能怪别人,我不擅长而已。谁都知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吃的人多了,自然便是主流,吃的人少了,便不在主流之列了。”

夭夭只是发问、聆听,至此尚未给出一个字的建议。

而此时,她继续询问:“那眼下这筐囫囵吞枣之后,还是继续为挣钱,写个迎人的,自己却煎熬的?”

年轻人闻言,沉默几息后,摇头道:“不了,方才山长所看,是我最后一次尝试。不过要换个铺子了,毕竟连掌柜都换了,我也待不住了。就平心静气的,不图那几个钱了。倘若再不成,便是我不适合吃这碗饭,数年光阴,只当添了一份阅历。”

夭夭点头道:“能明白是自己不擅长而不是别人没眼光,说明还有救。只不过我对你的主流与否,意见不同。你说的是大流,主流或许会成为大流,大流无法成为主流吧?写书一如修行,也如人生嘛!一腔热血到热血减退,之后或是偃旗息鼓或是重拾初心,区别在于能否认识到初心,认识不到,只有偃旗息鼓了。”

年轻人疑惑道:“那我……算是认识到了吗?”

夭夭缓缓起身,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先贤教我们穷则变,变则通,却又有些先贤教我们咬定青山不放松,到底是变通还是坚持,终究还是看自己。所谓初心,在我看来,仍旧只是我想如何。”

年轻书生愣在原地,回过神时,夭夭已经走远了。

他转头往云海望去,自言自语:“我想如何?”

转过山坳,往常在此能见彭泽,但今日是见不得了。

她并未给年轻书生什么肯定,也没给他任何否定。她从一个人身上学到的是,“我可以教人如何走路,但不能教他往哪儿走、怎么走。”

并不是怕他走不通自己的路后反过来责怪,而是她觉得,不能替人做什么选择。

事实已经证明他不适合变通,若坚持这最后一次还是不行,也证明不了他没本事,只是证明了他不适合在这个时代做这种事。

在悬崖边上站了许久,长舒一口气后,夭夭开始折返了。

只是出来透口气而已,她要回去读书了,最后一道文运,得抓紧吃下去,否则真的就帮不上哥哥了。听说他现在变回来了,真的吗?夭夭都没空去看看,她很怀念最初的那个哥哥呀!

回到石亭时,却见那个年轻人正在等待。

夭夭轻声询问:“在等我?”

年轻人点了点头:“先生,我想换个笔名,是我最初的笔名,写了一本无人问津的书。”

夭夭笑道:“你准备把它捡起来了?”

年轻人摇头:“不是的,用这个名字,去一个新地方,试试像当初一样,也图挣钱去的,却不是被金钱赶着数字数。”

夭夭觉得此人颇为坦荡,本就是为了挣钱去的,于是点着头:“很好,叫什么?”

“十谅。”年轻人答复完后却又挠头,“也不晓得有无重名。”

夭夭点了点头:“若有一日我看到一本署名十谅的书,我会去看的。”

离开石亭,夭夭深吸了一口气。

她只是突然想到,保住青天,何尝不是保住了无数梦想?这些梦想,又何尝不是希望的种子?

以前她从未想到过这么多,只是单纯地想帮帮忙而已。可今日与这年轻人聊了聊,也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就算我不能帮你成为一方文豪,我堂堂登楼,既然修了仙,起码要保你有一方安静的书桌吧?

她一样突然理解了,即便后来的刘暮舟不那么往市井中去了,却还是把那些凡人弱者始终挂在心上。

他是从弱者中来的,他希望可以长高些,待天塌之时,第一个顶上去!

……

都被以王爵身份下葬的陆虚谷,突然一跃成为所谓天朝的天君,朝议之时便有人提议平了冢。

那人的结局是,流放北泽。

是的,如今玄风,动不动就将人流放去往北泽了,因为京城所在算是一洲最为苦寒的地方,别的地方说流放,那他娘的是去享福。

自玄风拿到机关术以来,二十年如一日的全力制造、钻研、迭代,事实上千万大军皆配备机关甲胄,个个都有与四境修士一战之力了。且还有天上飞的战船、剑舟、灵鸢,海底的木鲸,陆地之上,每五人就要配备一只机关兽,这些机关兽再不是十几年前为防备那些妖潮而用,每一只机关兽都背着十二口飞剑,若是碰上会指挥的将军,斩杀元婴也未尝不可!

玄风五卫大军,随随便便拉出来一支都可以随意灭国了。

可就这,赵泉还不满意!

此时此刻他正在机关城里,指着下方数千丈高的机关巨人,破口大骂:“我们造不出来能斩合道的,可这媲美登楼的为何到现在只有十架?非得朕指着你们这些股肱之臣的鼻子骂娘吗?”

见赵泉盛怒,后方有一人颤颤巍巍抱拳:“陛下,我玄风国力,已然天下无敌了。国库岁入,七成用在机关之上,前些年还遭得住,但现在我们所需的吉金以及一切物料都是海量的,瀛洲之地已探明得早就挖干净了,新矿未明之前,都在从别洲运,这么下去吃不消的!就这两架机关人,就需要国库岁入的两成,十架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如此庞大的机关队伍,训练维护花的钱逐年增长。”

顿了顿,他苦笑道:“陛下,如今就算依旧拿出国库岁入七成来造机关,真正用在新建的,至多两成,其余都要用在维护五卫大军之上!”

这玩意儿费钱是真的,就算一车一车拉着钱往里倒,也看不见个水漂。

一统瀛洲之后,所得钱财,几乎全部投进去了,而且后期维护简直是看不见底的窟窿眼。

听到此处,赵泉的气才消了几分。

他突然呢喃一句:“倒是想办法呀,你们……”

可一回头,卓定风不在,年后正是那些山水神灵考评之时,卓定风自然无法留在赵泉身边。

道衍不在,陆虚谷也不在。

他突然觉得,一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众人,沉声道:“我原以为我赶不上这场大战了,但现在看来,我是躲不掉。我义父他们在拼命修炼,可谁都明白,我们才解禁多久?几十年而已,黄天却从未有过末法,存在了几万年了!神仙阙能拦住那些高阶修士就很不错了,我们若是不够强,一旦黄天修士大军入侵,那就是兵败如山倒!到时候我不能独善其身,你们谁也不能!”

众人噤若寒蝉,他们总算明白这两年皇帝为何疯了一般给五卫大军追加军备了。

然而赵泉沉默片刻后,突然沉声言道:“传我令,调禁军三十剑舟随我出巡!”

娘的!老子捉襟见肘焦头烂额,你们这些神仙老爷岂能安坐?老子此去便是勒索,有钱给钱,没钱给人!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赤焰王朝,与玄风没多大差距,只是没有玄风疯狂罢了。毕竟有十二楼压着,他们想疯也疯不起来。

至于灵洲与玄洲,一来没有玄风与赤焰这般的巨无霸,其次,虽然当初给了他们机关术,人家不在意啊!

谁都知道,一旦天幕交手,灵山也好道宫也罢,谁能分心护着陆地?

可想而知,一旦到时候天幕之上无暇顾及青天之下,那最先沦陷的,恐怕就是青灵二洲了!

生灵涂炭……在所难免。

反观八荒,虽然近年来数次更迭,却也没闲着。

即便天朝初立,内部派别林立,但无论妖族也好人族也罢,虽不是所有人都要匡扶天下之心,却也在积极筹划,求个自保!

但人族与妖族世世代代的仇恨与族类之别,哪里有那么好消除的?

今日是蛮城开城之日,这座城池是由端婪督造,是第一座人族与妖族没有区别的城池,只要愿意住进来,一视同仁,人族与妖族,可以是邻居。

可……开城之日,城门口空空荡荡,一望数十里,没一个为住进这座蛮城而来的人或妖。

端婪难免有些气馁。

此时楚鹿飞身上了城头,走过去轻轻拍着端婪肩膀,微笑道:“总要给大家一个适应的机会嘛!”

端婪紧握着拳头,呢喃道:“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呀!”

正当两人沉默之时,四道身影率先飞来。

端婪眼前一亮,都没把别人当回事,飞速落下朱雀面前,恭恭敬敬抱拳:“朱雀大人!”

其实朱雀落地之时还一脸的不情愿,但此时见到端婪,一下子释然了。

“罢了罢了,权当为了小狐狸,走吧,给我挑一处宅子,要好的!”

无支祁大步进门,一脸怒气。木魅与麒麟也满脸的不情愿,却只得跟在后面进城。

楚鹿神色古怪,转头望向了西边的蛮山。

此时姜玉霄也领着十二位洞主,先后落地。

楚鹿回过头,笑着说道:“楚生有病吧?他居然逼着四头大妖来配合我们?”

姜玉霄摊开手,“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我先带人进去挑房子了。”

十二洞以及人族各宗这边,自然是陆虚谷与姜玉霄说了算,可是妖族……以端婪现在的威望,可镇不住,只可能是楚生出面了。

此时此刻,蛮山之巅,陆虚谷依旧布衣铁鞋,楚生就在他一侧。

“天君,听说过长安吗?其实蛮城是在长安旧址重建的。”

陆虚谷闻言,转头问了句:“我没想到国师会帮忙。”

楚生如今是天朝国师。

然而楚生沉默片刻后,无奈一笑,自嘲道:“某人的嘴太厉害,我遭不住,投降了。”

顿了顿,楚生望着天幕,笑着说道:“不论在哪个时代哪种意义而言,我都是十足的恶势力一方吧?你说这位教主怎么想的,他怎么就觉得我也可以改头换面呢?他凭什么相信我?”

陆虚谷依旧满脸笑意:“信了就是信了呗!”

……

阳春三月,漫山花开。

苏梦湫第一个小关结束,出来透口气。

苏梦溪早就在等着,还递去了一壶酒,但还是叮嘱道:“别学教主,少喝点。”

苏梦湫闻言,神色古怪:“你这声教主,由衷的?当年的事情,当真不怪我师父了?”

苏梦溪白了苏梦湫一眼,抢过酒壶灌了一口,这才言道:“其实登天之前,教主来过,就自言自语了一番。”

苏梦湫一脸好奇:“你可真能瞒着,说啥了?”

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坐在苏梦湫身边,呢喃道:“他说,若真的再有机会重来,他可能会试着改变改变,不会让我们炎宫旧人落得那般下场。如果现在的他回到从前,或许不会看着杨露禅身死,或许会用其他办法让他去赎罪。浠水山的山主,他也会尽力挽留,即便最初古井山上那个祝小夏,也可以换一种惩罚的办法。”

顿了顿,苏梦溪轻声道:“教主说他现在才想明白,世间只少一个曾经的恶人,不如少一个曾经的恶人的同时,多一个好人。”

苏梦湫笑了,他知道师父的意思。

恶人改头换面,不就是少一个恶人的同时,多了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