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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蛟城守将名唤游正初,他与宋凉,倒也算是老相识了。

只不过,两人相识已久,是敌非友罢了。

唐刃令宋凉取其性命,那小子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便骑着马出了城门。

见来人是宋凉,游正初心中有疑,却还是翻身下马。

他倒是会讲究那些虚礼,直言道:“宋凉?怎么是你?”

他与宋老将军交手数十载,可谓是看着宋凉从个黄口小儿长至如今这般少年郎。

这小子随了他父亲,都是领兵的好手,同样也是他们必欲除之而后快之人。

毕竟那姓宋的老了,后继无人,宋家军不就是一盘散沙,他们何足为惧?

可惜宋凉这小子命大,非但未能死于他们手中,反倒是成了气候,即便年少,也不容小觑。

宋凉不言,他跟着唐刃久了,倒是学会了一点,能动手时,绝不多舌。

游正初是来接应天辰援军的,他手下只带了几十人。

按规矩,他和他带来的人只能在城外接应,两国人交换文书后,他便带着天辰援兵正式踏入北漓境内。

所以他从未想过,天辰的人会对他动手。

寒光划过脖颈,人头落地的瞬间他双眼大睁,竟是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这一变故惊了北漓所有人,他们瞪大的双眼与地上那颗人头如出一辙。

脸上的鲜血尚温热着,宋凉眼中是遮不住的兴奋,他手中长刀一挥,亢奋开口:“北漓狼子野心,太子宗政长泽亲率两万大军藏匿于上蛟城中,欲致我天辰将士于死地。

今日奉将军令,斩其守将游正初,自今日起,我天辰正式同北漓宣战!”

他此话一出,莫说是北漓人了,便是他身后带出来的天辰众将士们也懵了。

范前同样是满腹心惊,可当他一细琢磨宋凉的话,眼中只剩愤怒。

若无凭证,宋凉绝不会空口白牙胡诌这种话。

他今日敢于关前斩杀北漓官员,那便说明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北漓人果然是狼子野心,竟然想要埋伏他们。

愤然过后,他满心后怕。

倘若今日当真上当,大军随其入了上蛟城,恐怕是九死一生了。

斩杀游正初既是立威,也是宣战。

至于他带来的人,宋凉倒是没打算把他们都杀了。

因此那些人在反应过来后落荒而逃,他也未让人上前去追,只命人将游正初的尸首挂在城墙上。

宋凉对北漓人恨之入骨。

他父亲宋绍康便是死在北漓人手中。

虽说两国交战早已平息,可他自幼时起,从未歇过要复仇的念头。

这一来一回倒也匆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栖云关占地不大,其城墙坚固,军营离城门只有百丈,本就是为了戍边而建造的。

城中生活的百姓也不多,人口不足南沽县的一半。

只因此处是天辰的最后一道要塞,守在此处的多数都是戍边的将士。

唐刃他们一来,这座不大的边城一时间人满为患。

宋凉带着人回到城里,只见镇将衙外已挤满了人。

镇将衙离城门不足一里,后面连着三进的大院,从前是他与祖父在此地的居所,如今自然是唐刃他们住着。

见这些百姓围在镇将衙,宋凉心里正纳闷,抬眼便瞧见唐刃牵着君卿走了出来。

在场所有百姓立刻噤了声。

他们是听闻要打仗了,心中难免惊惧,这才过来想要问个虚实。

虽说边关本就不太平,只有在城中才能保证安全,可他们也过了那么多年的安生日子,自然不想再提心吊胆,唯恐哪一日战败城破,他们就成了刀下亡魂或无家可归之人。

唐刃一身甲胄,又身形高大,近乎九尺。

哪怕是那张面容生得极好,俊朗夺目,门外百姓也无一人敢多看。

他一身威势沉沉压在周身,薄唇紧抿,神色漠然。

那股子慑人的气场扑面而来,看着就吓人,除了守卫的将士见他们出来行礼,百姓们谁还敢多言?

君卿微不可察地无奈轻叹,松开唐刃牵着他的那只手上前一步。

自家夫君,他还能不了解吗?

这人哪会说什么安抚人心的话,还是得他来才行。

还未开口,他轻咳一声,随后声音如泉涌般:“诸位,在下是军中幕客,受将军所托,前来处置此事。”

他嗓音泠泠,似山中清泉。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见他虽以面具遮面,看不清楚模样,一身灰青长袍却衬得身形修长,气质清雅。

一看就是好说话的人。

百姓之中带头的老者当下开口:“我们已与北漓安然相处十多年,何故又要生战事?”

自古以来,两国交战,苦的是百姓。

看着他们面上的惶恐惊惧,君卿忽然就想起昔日尚缘大师所言——莫要因一时之念,扰乱乾坤秩序。

想起这话,他心中一惊,勉强稳住心神开口:“老人家,并非天辰想要再生战事,而是北漓野心从未死过,若非将军以身犯险,潜入上蛟城中,又岂会知晓他们藏匿大军,意欲埋伏我天辰将士。

今日若我们不战,他日,便是北漓铁骑踏碎我栖云关,到那时,尔等再无活路可言。”

此话一出,老人家倒是沉默下来。

他身后多数人小声耳语。

君卿看着那位老者,见他两鬓已斑白,便知他必然是经历过多年前的战事,更晓得北漓人的狡诈才对。

果然,不多会儿,只见老者长叹一声,拱手行了一礼:“既然如此,老朽只愿将军战无不胜,必能率领大军赢得此战。”

君卿猜想是正确的,这老者已年过花甲,无论是三十年前,还是十五年前,那两场天辰与北漓大战,他都是亲眼见证者。

北漓亡天辰之心从未死过。

听见老者这样说,其余百姓同样是长叹了声后,这才一同开口:“我等也祝愿将军战无不胜!”

正因为他们是边关百姓,他们知晓战争的残酷,也同样更知晓北漓人的野心与残忍。

今日站在这里的,哪个祖上没有被北漓人杀过?

甚至更有十五年前那场大战失去骨肉血亲的。

眼前的百姓要比君卿所想的更通情理,如此一来,他自然也不必再多费口舌。

于是他后退一步,看向唐刃。

唐刃上前,神色虽未变,说出来的话却振奋人心。

“自砻关旧役之后,两国积怨,一直未曾消解。

今日本将军在此立誓,势必要踏破北漓,拿他们的鲜血慰祭砻关旧役中的亡魂。”

听他所言,下方百姓眼中瞬间燃起了斗志,同样也燃起了对北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