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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遥来得快,他人刚坐下,宗政长泽便问他:“老师,学生记得您有一种可以用作传讯之物。”
衡遥看了他一眼,没开口,却从袖中取出一截竹筒。
他没有多问,只把那竹筒推过去:“只能用一次。”
“足够了。”
宗政长泽伸手握住那只竹筒,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一只鸟。
一只只有幼儿巴掌大,却可以用来传信的鸟。
这只鸟到了冬日便会长眠,待来年再复苏,如此年复一年。
他记得,自己是在十岁那年便见过这只鸟,如今十三年过去,这只鸟一如当年。
衡遥目光逐渐变得幽远,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往,最后只丢下一句:“记得要好好安葬它。”
这只鸟可以在冬日被唤醒,代价是它的性命。
那人曾经把这只鸟赠他时说过,若有一日再见,会送他一只新的雀引。
他等了多年,莫说是新的,最后连这只陪伴他已久的也留不住。
羽翼灰蒙蒙,毫不起眼的鸟儿被唤醒。
它那双同样灰蒙蒙的眼瞳看向主人时闪过哀伤,最终还是扑腾着翅膀,飞离营寨。
两个时辰后,落雪来的猝不及防,却又在人意料之中。
宗政长泽有些担心那只鸟飞不到它该去的地方。
衡遥看他的担忧,一脸淡然开口:“殿下无需担心雀引,它会到的。”
听他这么一说,宗政长泽倒是来了兴趣:“说起来,学生先前倒想问,老师这只雀儿是如何得来的?”
“故人相赠。”
衡遥倒也没有隐瞒。
宗政长泽却又问他:“可是毒医?”
衡遥没有开口。
宗政长泽心中明了,少顷,他语气郑重:“老师的大恩,学生没齿难忘。”
他很清楚,这只雀鸟对衡遥的重要性,试问,如果是他,未必能够这么痛快就将这只鸟拿出来。
衡遥对此仍旧是未言,他端起面前的茶,垂眸遮住眼中的思绪。
既然拿出来了,就不会有悔。
可若问他有没有遗憾,他自己也是说不准的。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帐外飞雪漫天。
天辰这处,君卿正站在药柜前,拿取自己要用的药材。
此处离主营不远,正是庵庐。
营中不止他一位大夫。
庵庐便是别的大夫在营中为他人诊病之所。
他取了药,转身便见营中的刘大夫捧着本医书面露难色。
君卿本来是不想打扰他的,可那人明显正等着他呢,见他回头,连忙开口:“君先生,我这有一难,想劳烦您给看看。”
君卿年岁虽不大,可身份地位在那摆着。
见此,君卿止步,转而向他走去:“是何难题?”
刘大夫开口:“医书上说,乌足草有巨毒,食之腹痛难忍,便血不止,可老朽发现,此草对金疮痉有续命之用。”
他话一出,君卿立刻明白,眉头当下也皱了起来。
金疮痉于营中多发,将士们可谓是闻之色变。
此病由外伤引起,反复发作,极易伤亡。
目前他们与北离未曾有过大规模伤亡的交手,营中暂时还未发现有此病的患者。
但是不可不防啊。
在心中细想片刻,君卿方道:“若能解乌足草的毒性,便可用其入药。”
“那您试试。”
刘大夫等的就是他这一句,当即便展露了笑脸。
君卿善解毒,比他们这些一般的大夫要精通毒理的多了。
君卿闻言唇边笑意也泛起:“那在下便试试,您这儿可有乌足草?”
他虽然是在问,却料定,刘大夫这里一定有的。
果然,刘大夫转身回到他平日里歇息的胡床边,往里面摸了一通后,取出一木盒来。
这种毒物竟贴身而放,属实让人意外。
君卿拿了乌足草便没做停留,他很快回了主营中。
营帐里没有人,唐刃巡营去了。
而玫瑰又不知道去哪儿野了。
君卿将乌足草放在最高的架子上,放在这里的东西,玫瑰不会乱动。
他放了乌足草刚转身,唐刃便一身寒气的走了进来。
他盔甲上虽泛着寒气,却并没有落雪,想来是在进入前便掸干净了。
君卿连忙上前,倒了杯热茶后往唐刃手中递。
唐刃接过去却没有急着入嘴,只笑道:“我一会带人出去一趟。”
君卿问:“出去做甚?”
唐刃笑得不怀好意:“去会一会那位太子殿下,顺便处理个碍眼的家伙。”
说来,他还没有和宗政长泽真正交手过呢。
所以这次,他决定亲自带兵前去骚扰。
毕竟最熟悉此事的宋凉如今不在营中,可不就得他这个主帅亲自去。
君卿猜到他的心思,倒也随他。
他转身走进屏风后,很快,拿了件大氅出来。
亲手为唐刃系上后,方叮嘱他:“万事小心。”
“嗯,卿卿放心,为夫会的。”
唐刃应了声,这才将手中的茶一口饮尽。
他把空了的茶杯递给君卿,同时凑到君卿颊边落下一吻,这才又转身出了营帐。
见他出去,君卿这才轻唤:“玫瑰?你睡了吗?”
唐刃若离营,玫瑰定然是在营中的,绝不会离开他十丈开外。
方才他进来没有瞧见,想来是那小东西睡下。
听见他唤,床上那鼓的一团才终于动了动。
方才君卿只顾着给唐刃取大氅,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床上的身影。
君卿往里间走,他行了一半,刚过屏风,玫瑰便跳了下来。
君卿定睛一看,讶然开口:“玫瑰,你怎么了?”
只见面前的玫瑰身子还是不大,模样却全然脱胎换骨。
从前它圆敦敦的一团,模样虽然憨态可掬,却看不出半点花的灵气。
如今它依旧保留那副圆滚滚的身段,光秃秃的头上却不再顶着朵花儿,而是一头蓬松的卷曲的花瓣,软软地垂在肩头,发梢带着一层浅浅的柔光。
耳朵也小巧圆钝,身后更是多了一对薄薄的半透明花萼小翅膀,带着它本体叶脉浅浅的纹路,轻轻扇动时,会飘出极淡的香味。
君卿指尖动了动,玫瑰背后那对翅膀轻轻颤动的样子看着格外漂亮又讨喜,他想把它揉进怀里的心思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