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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交战处,看见来将是宋凉,闵固呼吸微顿,眼角掠过一丝惊叹,低声喃喃:“殿下说的没错,来的果然是这小子。”
尚有些距离,宋凉听不清他在嘀咕什么,他手中长剑一指,眉眼泛着冷意:“来将何人?”
闵固先前一直留守于上蛟城,宋凉还真没有见过他。
闵固确实答非所问:“你是宋凉。”
不等宋凉开口,他又道:“白驹过隙,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宋小将军可还记得你父亲宋将军。”
闵固这话实在诛心,谁不知宋绍康宋将军是战死于北漓人手中。
他一个北漓主将,交战之时忽然提起此事,可不就是有折辱天成已故大将。
宋凉当即握紧了手中剑,眼中怒火中烧:“尔等小人,不配提我父亲。”
见他果然动怒,闵固嘴角勾起:“我听闻,当年宋将军可是断臂而亡。”
这话戳中了宋凉心中的痛楚,怒火之下,他哪里还有理智?
他父亲当年确实缺失一臂,直到下葬,尸身也是不完整的。
这是他与祖父心中难以磨灭的悲痛,时至如今都不敢告知母亲。
宋凉年少,本就极易冲动。
闵固吃准了他这一点,言语之间尽是挑拨。
宋凉哪能忍得?
他当即双腿猛的一夹,挥剑冲了上去。
闵固与他交手,两人在阵前打的难舍难分。
几番较量下来,闵固明显收着力,渐渐不如宋凉。
若是平时,宋凉必然能发现这其中有诈。
可恨闵固那张嘴皮子不干净,三句话都不离他父亲当年是如何残身断臂的。
宋凉哪能受得住他人如此折辱自己父亲,一招一式都下足了狠劲。
闵固眼看不敌,竟一声令下,命人撤退。
宋凉手下副将李齐已经看出了这其中有鬼,当即上前劝阻:“将军,穷寇莫追。”
本欲纵马追上去的宋凉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头,正欲开口,闵固又转身冲他高喊:“宋小将军,你不妨猜猜看,我手中这盒子里装的是何物。”
此话一出,宋凉脸色骤变,他盯着前方闵固手中的长盒,那个念头不受控制在心中涌起。
然而下一刻,闵固已经打开了木盒,哪怕是相隔已远,宋凉也能看得清楚,木盒中是一节干枯的手臂。
最中间的那根手指上,戴着一枚素色的铁环。
看见铁环的那一瞬,宋凉瞳孔一颤,整个人险些要从马上摔下来。
他无比确认,那只手臂正是他父亲的。
眼看敌军即将撤远,他一咬牙命令道:“齐叔,你撤兵回营,帮我带一句话给大将军,倘若此行我未归,还请他看在这些时日来的情份上,他日攻破北漓,还我父全尸。”
说完,他双腿猛的用力,毫不犹豫纵马追上。
李齐见此,握紧了双拳,当即骂道:“该死的北漓人,当真无耻!”
说完,他指出一队人,命其营报信。
随后,率领其他人同样追了上去。
他是宋凉部下,本就是宋家军的一员,临行前,宋老将军将宋凉交给他,他岂能临阵脱逃。
更何况,为已故的宋将军寻回残肢,本就该是他们宋家军义不容辞的。
报信的人不敢耽搁,快马加鞭,一路奔回营中。
唐刃与一众主将本就聚在帅营里,静待前方战情。
听闻此讯传来,梁丘志率先起身:“大将军,属下愿带兵前去支援。”
同时,另一位主将也同样起身,愿意前去。
唐刃却没有急着开口,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君卿。
君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眸光微冷:“宋凉于我们无异于一臂,看来,敌军是想断这一臂。”
今日之战,看来是冲着宋凉来的。
随后,他又微叹了声:“倘若真是宋将军的...为人子者,也是人之常情。”
同样是失去父兄,君卿能够理解宋凉的举动。
他自问,换成是他,恐怕也不会有理智的。
可身处军中,不如此论,这一次,宋凉恐怕是难逃责罚。
众人听他这么说,相互看了一眼,纷纷附和:“先生言之有理,只怪北漓人狡猾,也不能全怪小将军。”
谁不知这人将宋凉当弟弟,主帅又是个惧内的,只怕最终也会是轻拿轻放。
但在场的诸位,也不是不能将心比心,军法虽严,可人心总是会有软的时候。
唐刃倒是没想那么多,听完君卿的话,他直接起身:“本帅亲自去,你等守好营地。”
除了他,在场的没人能治得住宋凉那小子。
所以也只能他亲自前去支援。
君卿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冲他颔首:“小心。”
此处人多,唐刃也只能冲他宽慰一笑:“卿卿放心,我很快回来。”
说完,唐刃也不多耽搁,立刻就率兵出营。
他走后,其他人也各自散去。
帅营里只剩下君卿一人,他站在木图前,心底只觉得惴惴不安。
四下无人,原本在他手腕上安静待着的玫瑰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担忧,当即也爬上他的肩头,无声安慰与陪伴着他。
盯着眼前木图,君卿在想,敌军想将宋凉引往何处?
无论去哪里,必然是有埋伏的。
他仔细看着木图中的地势,站了不知道多久,目光最后停在一处,他开口:“唐辛。”
听见唤他,唐辛立刻入内:“主君。”
君卿:“你去找个熟悉地势的过来。”
木图上只能看到个大概,而他并不熟悉地势。
不多会,唐辛带着个斥候入内。
君卿也不在意那些虚礼,不等人行礼,便直接问:“此地是何处?”
那名为罗扬的斥候仔细一看,当下拱手道:“回先生,这地方乃是大溪谷。”
君卿听后,眉间微蹙了下,方问:“地形如何,你细说。”
他常常陪着唐刃看周边的地形图,但他们看的大多都是要塞之处。
大溪谷距离他们营地甚远,与敌营离的也不近,并不属于战地之内。
可敌军引诱宋凉过去的方向,却正是大溪谷的方向。
君卿将那边所有的地形图都看了,唯一可以困人的,也就只有这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