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石碑碑面冰寒刺骨。
杨小凡掌心贴紧，能清晰感觉到古老纹路在微微震颤。
乌森与乌延的魂力已扑至面门。
黑色潮浪裹挟着巅峰入微境的全部修为，一浪高过一浪。
眉心处天道之书的光芒仍在闪烁，却在黑色魂力的冲刷下频频明灭，如风中之烛，摇摇欲灭。
光暗相克，天道之书的神光本就灼烧墨鸦族的魂力，所过之处嗤嗤作响，黑烟升腾。
可克制不等于碾压。
挡得住一次、两次冲击，挡不住第三次。
乌森乌延的魂力连绵不绝，前浪刚碎，后浪已至。
不能再守了。
杨小凡五指骤然收紧，指节叩在碑身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泰石碑，起。”
四个字，从齿缝间一字字挤出。
碑动了。
突破地仙四重后，他调动泰石碑比先前轻松了一丝，也仅仅一丝而已。
便如万斤石门，从纹丝不动到能推开一条缝隙。
可只这一条缝，便抽干了混沌世界积攒的大半仙气。
仙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好不容易凝出的仙纹接连黯淡，尽数被泰石碑吞噬一空。
碑面上的纹路开始亮了。
不是柔光，是血色妖光。
一道接一道，从碑底蔓延至碑顶。
盘踞其上的古老文字被唤醒，笔笔生辉，像有什么存在在碑中睁开了眼。
紧跟着，震耳欲聋的杀伐意志从碑中冲出。
不是声音，是意念，是镌刻了无数岁月的杀戮道意，穿透时空，轰然降临。
“轰隆！”
天穹炸了。
不是裂开，是崩塌。
虚空在泰石碑现世的瞬间成片湮灭，如巨镜从中心被一拳砸碎，裂纹疯狂向八方蔓延，直延伸至目力尽头。
整片战场骤然凝固。
连风，都停了。
所有墨鸦族同时僵住。
无论修为高低，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灵魂本能的颤栗，比龙威更沉，比暗黑更压人，那是敢挑战诸天的霸道力量。
渊城急剧下坠。
禁制剧烈震颤，光幕明灭不定，整座城池一寸寸往下沉。
城内灵渊死死抱住廊柱、护紧幼崽，有人忍不住闭上了眼。
灵渊族长瞳孔骤缩。
苍穹深处，两尊墨鸦族半仙族长，脸色同时变了。
泰石碑还在暴涨。
从巴掌大到磨盘大，从磨盘大到山岳大，转瞬之间，已遮去半边天穹。
碑影笼罩之下，无论灵渊雪羽族还是墨鸦族，低阶修士只觉被无形大山压住，连呼吸都滞住了。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一尊灵渊巅峰入微境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幸好……幸好我们不在中心。”
墨鸦族高层面如死灰。
乌兰道立在阵前，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感受最真切的，是乌森与乌延。
他们被泰石碑牢牢锁死了。
不是笼罩，是锁定，如被无形巨手攥住，从四面八方挤压，退不了，逃不掉。
两人的领域之力在压迫下自行溃散。
乌森的暗黑领域、乌延的魂海领域，两重领域叠加本可碾压同境，可在泰石碑面前，薄得像张纸。
“咔嚓！咔嚓！”
领域碎裂的声响清晰传遍战场。
不是裂开，是碾成齑粉。
无数碎片消散在虚空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这只是镇压。
泰石碑能镇住他们，却杀不死他们。
巅峰入微境肉身近乎不死不灭，只要元神不碎，便能重生。
杨小凡要的，是斩草除根。
他缓缓举起右拳。
若无泰石碑镇压，他施展恒常意拳，乌森乌延大可硬扛一拳便遁走。
可现在，他们动不了。
泰石碑如两根铁钉，将二人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境从苍穹垂落。
不是力量，是道意，恒常之道。
拳意从杨小凡身上涌出，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天地失色。
虚空停止震颤，风声彻底消失，连漂浮的残肢、血珠都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在喘息。
不是身累，是心口被无形压力堵住，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吐不出，咽不下。
比被泰石碑笼罩，更难熬。
“恒常意拳。”
混沌世界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不是元气，不是仙气，是世界本源。
整个混沌世界都在轰鸣，山川齐震，河海倒悬，所有力量汇成一道洪流，顺着经脉尽数涌向右拳。
拳头亮了。
那光非金非白，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色泽，像时间本身的颜色。
拳劲落下的刹那，天地彻底黑了。
不是暗黑之门的黑。
是泰石碑遮了半边天，恒常意拳吞了另外半边。
日月星辉尽数熄灭，世间只剩一片死寂的暗。
拳劲排山倒海，化作一条浩荡长河，自九天倾泻而下。
长河尽头是一道漩涡，将乌森、乌延二人卷入其中。
漩涡每转一圈，都带着撕碎星辰的伟力。
灵渊阵中，所有人都瞪圆了眼。
不敢信。
一个地仙四重的人族，竟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
有宝物加持是一回事，可那拳意本身，已霸道到匪夷所思。
紫晏指节攥得发白。
她原以为炼魂术、龙族战技已是他的底牌，此刻才明白，那些不过是明面上的东西。
他真正压箱底的力量，她连理解都做不到。
拳劲落实。
“砰！砰！”
两道巨响接连炸开。
不是皮肉相击的闷响，是天崩地裂、星辰陨灭的轰鸣。
拳劲砸在二人胸口，黑血狂喷而出，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暗红血雾。
血雾被拳劲裹挟着洒向天穹，像下了一场凄冷的血雨。
可他们没死。
两团扭曲的肉球在虚空蠕动。
乌森乌延的身躯被打得彻底变形，骨头碎了大半，五脏六腑尽皆震伤。
但根基未断，元神尚在。
巅峰入微境的恢复力何其惊人，假以时日，便能复原。
但杨小凡，已经没有时间了。
混沌世界一片枯寂。
原本生机盎然的大地裂开无数沟壑，河流断流，山川崩塌，空气中满是干涸的死寂。
这一次催动泰石碑，威力比对付天冥兽时强了近三倍。
消耗的法力、仙气，同样翻了三倍。
他的身体开始下坠。
意识一点点模糊。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像有人一层层抽走了天光。
就在他出拳的瞬间，两尊巅峰入微境拼尽余力发出了最后一击。
两记暗皇，穿透了他本就枯竭的魂力屏障，深深扎进了魂海深处。
对付天冥兽时，他只是肉身枯竭，魂海毫发无损。
可墨鸦族最擅长的，就是魂道攻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