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语气愤懑起来:“当年若不是先祖心慈手软,墨鸦族早就消失在洛五星域了。”
数十万年前,灵渊大军杀到墨鸦族老巢,墨鸦族族长跪地叩首,磕得头破血流,求乞宽恕。
灵渊先祖放了他们。
这一放,就放出了世代仇敌。
墨鸦族蛰伏无数年,休养生息,终于卷土重来。
他们怕什么?
就怕那门古咒。
怕灵渊哪天重新找回它,墨鸦族便再无活路。
所以这些年他们频频进犯,不是为资源,不是为地盘,是想要在咒语被找回之前,将灵渊抹除。
“灵渊应该有藏书的地方,带我去看看。”
杨小凡站起身。
他有天道之书,可推演天地万物。
只要还剩只言片语,凭天道之书的推演之力,或许便能将整门咒语复原。
哪怕只剩一个字。
“有是有……”阿乔峩犹豫了一下,“这还得族长首肯。”
灵渊藏书室记载着族群从古至今的历史,从不对外人开放。
那是灵渊的根。
“我这就去找族长。”
杨小凡说走就走。
靴底磕在石砖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族长的住处离大殿不远。
杨小凡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册,却没在看。
窗外星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格外苍老。
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把书册放到一旁。
“族长,我想进灵渊藏书阁。”杨小凡没绕弯子。
族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杨小凡愣了愣。
他本以为会被拒绝,至少会被盘问几句。
可族长什么都没问,只是起身,领着他穿过几条石廊,停在一扇尘封的石门前。
石门上的花纹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模糊轮廓。
门缝里渗出腐朽的气息,是纸张在潮湿中腐烂了数万年的味道,又酸又苦,钻进鼻腔,让人不由自主皱眉。
“此地是灵渊禁地,一般人不得进入。”族长推开石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尘从门框簌簌落下,“你是羽王传人,自然有资格。”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屋里光线很暗。
只有头顶一扇天窗,漏进一缕稀薄的星光。
银白的光落在书架间的窄道上,像铺了层薄霜。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味,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那股酸涩,粘在舌根,久久不散。
数千卷典籍。
杨小凡环顾四周,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每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有兽皮卷,有竹简,有刻字石板,还有几卷不知名的丝帛,堆在最角落,落满了灰。
他走到第一排书架前,抽出最上面一卷。
兽皮封面入手沉实,边缘磨损起毛。
翻开扉页,陈腐气息扑面而来,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灵渊古文,墨色历经数万年依旧清晰。
扉页只有一行字:灵渊初纪。
杨小凡靠着书架,一页页翻过。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只记录着灵渊的起源。
他翻得很快,天道之书在识海中同步运转,将每个字都拓印下来,分类、存档、交叉比对。
第二本,第三本,第五本,第十本……
指尖在书页上翻飞,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狭小空间里响成一片。
尘封了数百万年的典籍,第一次被人如此急切地翻阅。
灵渊诞生于远古,传承数百万年。
难怪千手长老曾说,灵渊是为数不多传承完整的远古种族。
许多远古部族虽存于世,传承早已断绝,只剩空壳。
灵渊不同,历史从未断裂,每一代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远古、上古、中古、而今……
数百万年的光阴,尽数封存在这间小屋里。
一个时辰。数千卷书。杨小凡全部翻完。
他靠着书架坐下,背抵冰凉的石壁,闭上眼。
无数文字在识海中穿梭、碰撞、叠加。
天道之书一页页翻过,将碎片化的信息拼接、重组、梳理,试图从数百万年的记载里,找到一个词……
哪怕只是一个词,关于那道咒语。
又过了半个时辰。
他睁开眼。
灵渊的起源、迁徙、战争、盛衰,已整整齐齐刻在脑海里,他比大多数灵渊都更懂他们的历史。
可没有咒语。
翻遍每一卷,找遍每一个角落,书里记载了先祖击败墨鸦族的战役,记载了炼魂术的神威,记载了墨鸦族族长跪地乞降的场面,唯独那门克制墨鸦族的咒语,只字未提。
是阿乔峩骗了他?杨小凡摇头。
不,阿乔峩没有。
要么是咒语彻底失传,被岁月吞噬干净;要么,它被藏在了某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可屋子就这么大,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了。
他在屋里缓缓踱步,靴底踩在石砖上,发出沉闷回响。
从门口走到最深处,再从深处走回门口,目光扫过每层书架,扫过每道墙缝,扫过每块地砖。
没有暗格,没有密室,没有任何隐藏的痕迹。
“轰!轰!轰!”
天空传来阵阵轰鸣。
声音穿透石壁,穿过禁制,在小屋里回荡。
地面微微震颤,书架上落下的灰尘在星光里飘浮,像细碎的金粉。
墨鸦族又开始进攻了。
这一次的攻势,比上一次猛烈数倍。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那种源源不断的撞击。
他们孤注一掷。
杨小凡抬起头。
天窗就在头顶,由整块水晶石打磨而成。
星光透过水晶,折射出几道淡银的光线,落在屋子正中的地面上。
他盯着那块水晶石,忽然皱起了眉。
天窗的位置,不对。
它不在屋顶正中央。
按常理,开窗采光,为了光线均匀,工匠定会将天窗开在正中。
杨小凡踱回光斑下,仰头眯眼。
星光经水晶石折射,凝成丝丝光柱,直直落在脚边的青石地砖上。
他低头看了看光斑,又抬眼望了望天窗。
来回三次。
随即迈步丈量。
左脚抵住墙角,右脚跟进,一步,两步,三步。
靴底磕在石砖上,闷响短促。
东西向量完,又折回量南北向,步幅稳而匀,像在测算某个藏在岁月里的秘密。
第三遍量完,他停在屋子正中,望向那块水晶石。
偏左三尺。
不是寸许的误差,是整整三尺。
灵渊工匠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除非这三尺偏差,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轰!”
头顶又是一声闷响,整间密室都在震颤。
灰尘从房梁簌簌落下,在银光里翻飞,像细碎的银粉。
天穹之上,墨鸦族还在疯狂冲撞禁制,每一次撞击都漾开圈圈波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灵渊始终没有出击,族长立在大殿前,背对着所有长老,仰头望着那片黑色潮涌,一动不动。
杨小凡收回目光。
外面的仗,暂时还轮不到他插手。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地面,落在那道光柱笼罩的青石砖上。
光柱恰好铺满整块砖面。
不多一寸,不少一寸,严丝合缝。
光的边缘与砖的边缘完美重合,像有人量身凿出了这块砖,又特意将天窗挪了三尺。
几万载光阴,每日阳光都会从这个角度落下,不偏不倚落在这块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