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栩南反应迅速，且言辞恳切。
大家似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
时兰托着贺遇臣的头，攥了下周思睿的衣服，又拍拍原斐。
周思睿立刻会意，冲到台上，与柏栩南一起安抚观众。
他们两人，如今都能独当一面。
小行星与遇光者们无疑是听话的。
即便再着急，也知道此时围拢上去，除了增添更多麻烦，帮不上任何忙。
至于其他人，被裹在这样的人潮中，动弹不得。
前涌的脚步慢下来，不再推搡着上前。
“谢谢大家的配合，请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臣哥，一旦臣哥苏醒，第一时间会告诉大家，谢谢！”
说完最后一句话，两人转身追了出去。
那头，时兰与mIlo、韩霁茗推开人群，原斐抱着贺遇臣快步穿过窄窄的通道。
贺遇臣的头靠在他肩上，脸庞低垂，看不见脸。
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和一只垂落的手。
走廊尽头的转弯处，他们与匆匆赶来的贺封君撞了个正着。
人转手间到了贺封君的手上。
跟着工作人员一路指引，他们走特殊通道，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了，只剩下发动机的嗡鸣和心电监护仪偶尔的滴滴声。
救护车上，只能由一人陪同随行。
贺封君坐在窄窄的折叠椅上，始终紧紧握着大哥的手。
那只手冰凉，凉得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他握着，想把它捂热，可怎么捂都捂不暖。
他盯着那张脸，盯了一路。
苍白的，安静的，眉头微微拧着，像是连昏迷里都还在忍着什么。
救护车的警笛在响，窗外有光掠过，一下一下，明灭不定。
他觉得自己像在做梦，整个人陷在一片恍惚之中。
贺遇臣舞台上昏倒的视频照片，飞一般地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因现场目睹人数众多，且直播镜头未关闭。
贺遇臣昏倒的全过程，被完完整整地直播了出去。
一千多人的演播厅，几亿级的直播观看量，所有人都看见了，甚至连国外的粉丝都看见。
造成的轰动比上次港城的还要猛烈。
上一次，他们事后才刷到他送医的视频，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站在舞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倒下去。
更和撤侨时不一样，那是英雄的故事，是离普通人很远的、只能仰望的东西。
热搜爆了。
深红的字，钉在榜首，像一道烧红的烙铁。
#贺遇臣舞台昏倒#
#贺遇臣送医#
#贺遇臣 海底#
#贺遇臣 身体状况#
每一条点进去，都是铺天盖地的讨论。
有人哭，有人慌。
贺遇臣又陷进了无边梦魇。
他成了害死所有人的刽子手。
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倒下去，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那些画面非但没有因重复而模糊，反而愈发清晰刻骨。
这噩梦仿佛永无止境，死死缠绕着他，反复洗脑，无法挣脱。
幻觉里的他无处可逃，现实中的他被绑缚在病床上。
他挣扎得太过剧烈，医生只能如此，唯恐他在癫狂中伤到自己。
贺遇臣醒来时，天蒙蒙亮。
病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屋里，贺封君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背靠着墙，双肘撑膝。
贺持谨站在窗边，抱着手臂，一动不动。
舒毓卿坐在床的另一侧，握着贺遇臣的手，拇指轻轻蹭着他的手背，整夜没有停过。
三人都不敢合眼。
走廊外，G团几人也不肯离开。
几人都发了微博，安抚粉丝，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贺封君是第一个发现大哥醒来的。
他盯着那张脸盯了一整夜，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立刻蹲在床头，“哥，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一直握着贺遇臣手的舒毓卿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
她攥紧了那只手，攥得那么紧，像是怕一松开就会消失。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声音来。
“宝贝，醒了？还有哪里痛吗？”
舒毓卿努力挤出一丝笑。
这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上翘着，眼底全是泪。
贺遇臣的眼泪瞬间顺着两侧眼尾滑落。
舒毓卿不知他在想什么，轻轻帮他擦拭干净。
“还很痛吗？妈妈要怎么帮你？你告诉妈妈好不好？”
她俯下身，把脸凑近他。她想离孩子更近些，让他能听清自己的话。
贺遇臣眨了下眼，泪水顺着眼睫滑下来，洇进鬓角。
身上很冷，应当是在打着颤，身体却没什么反应。
他张张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妈，我想回家。”
舒毓卿一听，撑不住笑容，嘴角往下一垮。
别过头，两滴眼泪砸在胸前衣服上。
她吸吸鼻子，擦干眼泪回头，“好，我们回家，妈妈带你回家。”
贺持谨却在想，大哥如今的状态，可以回家吗？
医院，又会放人回家吗？
贺遇臣，最终还是被放回了家。
他的检查没有丝毫问题。
身体、心理……即便每个人都知道他有问题。
却无权禁锢他。
贺封君、贺持谨都搬回了大院。
白日里，G团的成员、大院里的弟弟，都会过来。
贺遇臣几乎没有独处的时候。
他再一次的变回到正常状态。
甚至是这段时间来，最正常的模样。
他发动态报平安，甚至开直播跟粉丝聊天。
惶恐的粉丝们被他一番安慰，心都安定许多。
只是贺遇臣真把他们吓坏了，趁机撒泼打滚的要求了好些。
直播内的要求，贺遇臣应了不少。直播外的，被他三言两语，话不知带到哪里去。
除此之外，日常和弟弟们打球、玩乐。
兴致到了，会给家人们做一桌子的菜。
他好像再没有之前恹恹的模样。
他再没哭过。
*
“诶~这张照片还记得吗？那时你才七岁。”
舒毓卿指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说道。
这日，贺遇臣突然想起来整理家中相册，翻出来好些。
“客人”么，也来的不少。
两个亲弟弟都在，mIlo、韩霁茗、时兰，还有叶洵祯，贺封君的朋友官幼鸿，加起来十来号人。
不大的客厅，坐满了人。
好久没那么热闹。
听说今天在翻看贺遇臣小时候的照片，柏栩南几人也是蠢蠢欲动，发了条微信说要来。
舒毓卿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记忆力又好。
点着一张照片，就能迅速回忆起这张照片拍摄的时期，以及照片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