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阁’的东西早已准备妥当,尽管马叔觉得现在的天气没必要备炭火,可主子既吩咐了,又见殿下领回来位娇滴滴的女娘,便愈发觉得这事非办不可——快十一月的天本就寒了,忙让人烧上金丝炭取暖,还备了花果茶、甜汤这类女孩子偏爱的吃食,一应俱全。
蓝陵风领着司马明月走进望月阁,原本冷清的屋子忽然就暖了起来。他竟说不清,这暖意是炭火烧出来的,还是眼前姑娘带来的,只觉从前待过无数次的地方,竟也不是这般无趣了。
司马明月瞥见屋中的炭火,下意识以为蓝陵风畏寒,随口问:“你怕冷吗?”
蓝陵风摇摇头,语气轻快:“以前怕,自打蛊毒解了,不仅不怕冷,反倒耐寒了不少,身子比从前好太多,精力足,力气也大。”
听他这话,司马明月瞬间明了——这炭火,原是为自己备的。心头一阵软热,只轻声道:“那就好。”
“怎么样,逛了一圈,觉得我家如何?可有什么喜欢的?”蓝陵风没说“府”,也没提“康乐苑”,只淡淡说“家”。在他心里,今日本就是领着司马明月回自己的家。
他早打定主意,今日司马明月喜欢什么,就送什么。
司马明月想了想,故意调侃:“挺好的,外头看着普普通通,里头却富丽堂皇,藏富于内,藏精于室,我看着样样都喜欢,怎么办?”纵使她见过世面,前世也进过皇宫,可这大皇子府的装修设计,半点不输宫苑,足见皇上对这个儿子的偏爱,长公主对这个弟弟的疼惜。
蓝陵风却忽然收了笑意,语气认真:“嫁给我,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司马明月本是随口玩笑,没料到他会这般回应,心头猛地一跳,一时乱了思绪,只能左右张望,略显尴尬地解释:“我就是嘴上说说,开个玩笑,皇子的东西,哪是我这个普通人能要的起的!”
蓝陵风本就是试探,他岂会不知,司马明月看似在逃避自己,实则是在逃避嫁人。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对自己并不反感,许是碍于身份,或是另有顾虑,才总推开自己的心意。可那又如何,无论两人之间隔着什么,他都会一一扫清。
念及此,心底那点失落尽数消散,他笑着看向她:“谁说你是普通人?在我心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这里的一切,只要你想要,就都是你的。”
司马明月摆摆手,故意岔开话头:“算了吧,你这里是好,就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蓝陵风顿时好奇,追问:“缺什么?”
“缺什么?缺女人!”
司马明月的话还没说出口,马叔已领着仆从端着菜,从门外鱼贯而入。
马叔进门先给蓝陵风行礼,蓝陵风便对司马明月介绍:“这是府上管家,马叔,自小照顾我,府里的事他样样熟悉。以后我若不在,你有事,只管找他。”
介绍完马叔,又转头对马叔道:“马叔,这是明月,司马家大小姐。”
司马明月忙起身要行礼,马叔赶紧拦住,笑得一脸热络:“使不得使不得!明月姑娘瞧着就如天上的明月一般,怪不得殿下喜欢得紧,人如其名,不光长得好,性子瞧着也好……”他虽是府里管家,此刻说起话来,倒像个说亲的媒婆,把司马明月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蓝陵风非常乐意见旁人夸自己喜欢的姑娘,可听着听着,竟觉得马叔的话变了味。
“明月小姐您不知道,咱们殿下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不愿让女子近身伺候。您刚不说缺东西嘛,老奴跟您说,就是缺女人!您瞧瞧,从进门到现在,府里全是小厮,半个女子都没有,后厨连厨娘都是男的……您可是殿下第一个领回府的姑娘啊!”
“马叔,你先下去吧。”蓝陵风越听越离谱,忙出声打断,再让他说下去,怕是连自己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要抖出来了。
马叔见殿下赶人,也不敢再多说,躬身应下。刚走到楼梯拐角,就颇为得意地问一旁的长水:“老奴这话说得怎么样?”
长水忙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下,明月小姐总该知道,府里从没有什么叫床姑娘,全是自己当初口误了吧!
马叔一走,望月阁里只剩两人,蓝陵风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马叔随口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司马明月望着马叔离开的背影,先是若有所思,转瞬便恍然大悟,看向蓝陵风:“马叔说的也没错,我方才琢磨着少点什么,这么一想,还真是缺女人。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找些丫鬟伺候?旁人府邸都是丫鬟奴婢一大堆,你这皇子府,怎么半个女子都没有?”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根本就不喜欢女子?可别说是因为我,你我当初不过是形势所逼,你用不着总想为我负责,我也不需要你负责,你只管让自己高兴就好。”
司马明月内心矛盾,既想探清他的心思,又怕答案和自己有关,索性先把话说死,将自己的心门牢牢关上。
她说着,自顾自拉过椅子坐下,避开了蓝陵风的目光。
蓝陵风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从前府中无女子,是因身体孱弱,无心顾及;如今府中无女子,纯粹是因为除了眼前这的女子,他对其他女子半分感觉都没有。
可眼前这姑娘,偏又不想让自己承认,这份清心寡欲是因她而起。左右都是为难,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慢慢走到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轻轻岔开话题:“对我来说,有没有女仆本就没什么差别。今日不说这个,我瞧你白天心情不错,可是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
司马明月本就是聪明人,见他不愿说,便也不再追问,笑着点点头,把白天老金氏撒泼、自己借机立住孝女人设,还有老金氏急着灭口徐妈妈,反倒阴差阳错拿错药的事,一一说与他听。
末了,还不忘请他帮忙:“徐妈妈的儿子被老金氏送进官府了,罪名是偷盗主家财物,这事,怕是要麻烦你搭把手。”
司马明月话音刚落,蓝陵风便已明了她的心思,抬手应下:“放心,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说完,他又想起一事,追问:“我差人送你的卷宗,你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