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掉进了夏河的圈套里！
夏河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全省，而就是d城！
他用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全省严查”，换来了所有人对“彻查d城”的默认！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夏河退了一步，却又在另一个方向上逼得更紧了。
“上不封顶”这几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每个人都心里发毛。
崔文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常务副省长秦丽，秦丽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崔文心里立刻有了数。
夏河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从“全省”收缩到了“d城”，如果这时候他再反对，就不是顾全大局，而是故意和一把手作对了。
更何况，d城本来就是季荣的地盘，他犯不着为了季荣，和夏河彻底撕破脸。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崔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同意夏书记的意见。d城的问题确实严重，必须彻查到底，给受害者家属和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省长都表态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
此起彼伏的表态声响起，刚才还反对最激烈的几个人，此刻都纷纷改口。
毕竟只是查d城，又不是查自己，犯不着为了别人的事，得罪新来的省委书记。
没有人注意到，季荣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疼痛。
他知道，夏河这是冲着他来的。
张山还在d城当市长，孙敏和杨晓都是他的人，
“上不封顶”，顶到最后，不就是顶到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头上吗？
黑色的考斯特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d城市委大院，没有鲜花，没有迎接队伍，甚至连提前通知都没有。
车刚停稳，周怀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手里只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身后跟着省纪委专案组的十几名精干力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冷峻。
和上次来d城时的低调不同，这次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d城官场的神经上。
他太清楚这场仗的分量了——孙敏和杨晓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d城的政治生态早已烂到了根里。
从工程招投标到土地出让，从人事任免到司法干预，一张巨大的利益网将大大小小的官员牢牢捆在一起。
没有省委那纸“上不封顶”的尚方宝剑，别说动这张网，恐怕他刚伸手，就会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拽进泥潭里。
他没有去市委办公楼的会客室，也没有见市长张山，直接带着人进驻了市纪委单独划出的一栋独立小楼。
楼门口立刻加派了双岗，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登记核验，电话线和网络线全部换成了专案组带来的专线，彻底切断了和外界的不必要联系。
半小时后，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紧急会议在市委礼堂召开。
原本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往日里开会时交头接耳、玩手机的景象荡然无存，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目光地盯着主席台，手心却在不自觉地冒汗。
周怀走上主席台，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将省委的决议文件放在了桌上。
“同志们，我今天来，不是来做客的。”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根据省委常委会一致决定，省纪委专案组正式进驻d城，对全市腐败问题及所有保护伞，进行彻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或苍白、或紧张、或强作镇定的脸。
“在这里，我宣布两条纪律。第一，即日起，开通24小时举报热线、专用邮箱和现场举报点，面向全社会征集所有涉案线索。凡是提供有效线索经查证属实的，给予奖励，并对举报人信息严格保密，打击报复者，一律从重处理。”
“第二，”周怀的语气陡然加重，
“给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七日内，主动向专案组投案自首、如实供述自己问题、积极退赃、检举揭发他人的，依规依纪依法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处罚。凡是心存侥幸、对抗调查、串供毁证的，一经查实，顶格处理，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传来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有人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刺耳。
那人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却抖得半天捡不起来。
坐在前排的几个局长脸色煞白，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却没人敢说一句话。
会议只开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周怀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宣布完政策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礼堂的官员们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个个面色凝重。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往日里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景象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个人都刻意和别人保持着距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谁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下一个被查的，更不知道谁会为了自保，把自己供出去。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d城的每一个角落。
市委办公楼里，原本热闹的办公室瞬间变得死气沉沉。
有人关起门来偷偷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把那些不该有的礼品、现金往家里搬；
还有人坐在办公桌前，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落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茶馆里、酒桌上，往日里高谈阔论的话题全都变成了这次专案组。
有人在猜测下一个被抓的会是谁，有人在议论周怀的背景和手段，还有人在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趟那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