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安卿鱼倒的时候,他顿了顿,换了旁边温着的小酒壶,倒了浅浅一盅自家泡的药酒,“你小子,这个。补补元气,意思一下就行,不许多喝。”
安卿鱼接过那盅颜色深褐的药酒,闻了闻,一股浓郁的人参,黄芪混合着不知名药材的味道冲入鼻腔,他微微蹙眉,但还是低声道:“真苦。”
“苦什么!赶紧的,动筷子!”张云给自己也倒满扎啤,
然后举起杯,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方沫他们几个年轻人身上,脸上笑容更盛,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来!第一杯!”
所有人都端起了杯子。
“这一杯,敬锦都!”张云朗声道,声音在暖意融融的屋里回荡,“敬咱们方队长,李参谋,卢专员,龙专员,还有锦都站的所有弟兄们!”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沫几人:
“这次锦都的事,我都听七夜说了。
面对‘神秘’级的大规模侵蚀,
面对外神化身的直接降临,
临危不乱,处置果断,配合默契,把民众伤亡降到了最低,更是顶住了第一波压力,等到了支援。好!干得漂亮!”
方沫端着酒杯,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红晕,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激动。
李真真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卢宝柚抿着嘴,没说话,但举杯的手很稳。龙铁生更是直接把杯子往前一送,粗声道:“张处长过奖了!都是分内事!”
“什么分内分外!”张云一瞪眼,随即又笑起来,“这功劳,谁也抢不走!尤其是你们几个小的,”
他特意点了点方沫,
“方沫,战场指挥,全局调度,关键时刻的决断,有长进!
李真真,信息支援,后方统筹,滴水不漏!
卢宝柚,突击破袭,斩杀首恶,够狠够准!
龙铁生,正面攻坚,稳如磐石,守得漂亮!”
他一一点评过去,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林七夜也举着杯,在一旁微微颔首,沉静的目光扫过方沫几人,虽然没有多言,但那眼神里的肯定,同样清晰。
方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举杯朗声道:
“张处长,林处长,两位长官过誉了!
我们……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
而且,这次能涉险过关,多亏了林处长,安副队他们及时赶到,更是多亏了张处长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化作一句,“力挽狂澜。我们这点微末功劳,实在不足挂齿。
真要论功劳,是两位处长教导有方,是守夜人这个集体,给了我们底气!”
他这话说得诚恳,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惹人厌的圆滑。
旁边的李真真,卢宝柚,龙铁生,连同周海生等人,也都纷纷点头,举杯附和。
“对!都是处长们领导得好!”
“没有守夜人,没有前辈们铺路,我们哪有今天!”
“处长们运筹帷幄,我们就是跑跑腿,出出力!”
一时间,马屁与诚意齐飞,虽然带着明显的恭维成分,
但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强大后盾的信赖,以及共同历经生死后涌动的战友情谊,却是真真切切的。
张云和林七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还有一种“这帮小崽子总算长大了点”的复杂情绪。
“哟呵?”张云眉毛一挑,故意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你们这些小子,可以啊!才出去独立执行几次任务,这漂亮话是一套一套的,都学会拍马屁了是吧?”
他端着那扎啤杯,在桌上不轻不重地一顿,杯里的酒液晃了晃,泡沫涌起。
“行!会说话是好事!”他话锋一转,脸上的“不满”瞬间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戏谑和豪迈的“不怀好意”,
“不过,在咱们这儿,光会说话可不行!是骡子是马,酒桌上也得拉出来遛遛!”
他目光如电,扫过方沫,李真真,卢宝柚,龙铁生四人,最后又瞥了一眼旁边努力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的周海生和老宋:
“尤其是你们几个,锦都一战,辛苦了,也受惊了。今晚,我这个当处长的,别的没有,好酒管够!”
他举起自己那杯明显比所有人都大一号的扎啤,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来!是爷们儿的,就别怂!是姑娘的……”他看了一眼李真真,李真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就听他哈哈一笑,
“也拿出在锦都砍米戈的劲头来!
今晚,咱们不论职位,只论情分!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什么叫真正的‘庆祝’!”
“干了这一杯,以前的事,翻篇!未来的担子,一起扛!守夜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话音落地,
他仰头,
“咕咚咕咚!!!”
那足足一升的扎啤,被他如同喝白水般,一口气灌了下去!喉结滚动,泡沫沾湿了嘴角,豪迈之气尽显。
“张处长豪气!”
“干了!”
方沫被他这番话说得热血上涌,也不再矜持,举起自己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他酒量其实一般,一杯下去,脸上瞬间腾起两团红云,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龙铁生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对瓶吹,一口气干了大半瓶,哈出一口酒气,大吼一声:“痛快!”
卢宝柚没说话,只是默默端起杯子,一口闷了,放下杯子时,眼神依旧冷冽,但耳根子却有点发红。
李真真看着手里满满一杯啤酒,咬了咬牙,也闭上眼睛,学着样子大口灌下,却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惹得旁边人善意地哄笑。
周海生和老宋这些年纪大些的,更是激动,他们级别不够,平时哪有机会和张云,林七夜这样的人物同桌喝酒?
此刻也是激动地举杯,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发热,之前战斗的疲惫和恐惧,似乎都随着这杯火辣辣的酒液,被冲淡了不少。
林七夜看着这场面,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明显了些。
他没像张云那样豪饮,只是端着酒杯,缓缓地,一口一口地喝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兴奋,或感慨的脸。
他的酒杯不大,里面是清亮的白酒,
随着他饮酒的动作,喉结轻轻滚动。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份惯常的冷硬也柔和了几分。
安卿鱼也端起了他那小酒盅,凑到唇边,小小地抿了一口。
药酒辛辣中带着浓重的苦味和回甘,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缓缓在胃里化开,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微微眯了眯眼,
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热闹与温暖。
那些涌入脑海的,杂乱庞大的信息流,那些关于时空,规则,真理的碎片,此刻似乎也被这烟火气隔绝了,暂时退到了意识的角落。
迦蓝看着大家干杯,也连忙端起自己那杯果汁。
张云特意给她和江洱准备的,小口喝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都站着干嘛?坐下坐下!开吃!”张云一抹嘴,将空了的扎啤杯“咚”地放下,率先拿起筷子,目标直指那盘被林七夜切得薄如纸的羊肉,
“羊肉!这刀工,绝了!都尝尝七夜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