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推论并不难,难的是怎么循着这个推论,找到这个“平行”文明存在的确切印迹。或者从其它地方,以其它方式,找到这种文明的来历,现状,和未来发展的倾向。
从这里那支离破碎的历史记载来看,至少在四百年前,这附近的人就表现出了较强的数理能力,可惜单单只是强化了这一方面的能力,且只停留在孩童时期,不然这里的文明进程,不至于沦落到曾需要侵略者来进行“发展”。
那么为什么只有孩童可以拥有这份特殊的能力?是那个文明也害怕人类文明发展过快吗?
加巴德他们的倾向是,孩童的大脑并未发育完全,具有更强的可塑性,或者别的特殊特性,而等到十五岁左右时,这种特性降低到不满足“它们”的需求,故而将其抛弃。结合当地百姓的短寿来看,很有可能是超前发育带来的损伤,让孩子们在成年前就“不堪大用”了。
更简单的说法是,十五岁的孩子,在“它们”视角里已经老了。鉴于对方对人类文明的了解应该也几乎为零,所以这种更功利,而非长远考虑的缘由,应该会更接近答案一点。
当然,这种“老了”可能还有各种不同的含义。比如拿寄生虫类比,它们在孩子们的脑海里以“算力”为食,寄生到十五岁后,破壳而出,转化成另一种形态,也便不再需要聪明的孩子们。
同样的,顺着这种思路,也许这种强大的数理能力就是幼年期的它们自带的,只是在宿主身上有所表现而已。
谈到寄生,就不得不思考一下它们的寄生方式。加巴德多年研究的一个重要发现是,只有在这片土地上的新生儿会在后续表现出对应的儿时聪慧,青年平庸,中年早逝的特征。
如果两个当地人在别的地方定居,繁衍后代,并不会被寄生,但子嗣往往更短寿且极易出现各种畸形和天生智力缺陷。被寄生的健康孩童从这里迁往别处,依旧会在十五岁后恢复正常,可寿命同样会更短。而外地人和本地人,以及纯外地人在本地产子,孩子的聪慧程度区别不大,但寿命会长那么一些。
当然,因为人类又不是小白鼠,迭代能那么快,所以加巴德的观察对象有限,所积累的数据量其实很少,并不能完全视作定论,但已经可以说明,这片地区应该存在着某个东西,阻止了“它们”向外扩张,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当地人离开。
而加巴德申请基金会派人介入的原因,就在这个限制上。以人类朴素的认知,当空间有限,资源有限,而文明又天然具有扩张倾向的时候,争端总是不可避免的出现。尤其是存在两个生存环境相差极大的群体,被动地塞在一起。
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不仅有倒霉的人类深陷其中,其它的大小动物族群,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如果“它们”也像人类一样,以个体的形式组成文明,那寄生在蟒蛇上的,和寄生在人类上的个体,显然很不一样。
先前说过,这里的动物都很识相地远离了人类聚居区,这可能是动物们自己发现离人类近很危险,同时也可能是,“它们”中的“人类”,驱逐了“动物”,甚至可能是“上层人”赶走了“底层人”。
加巴德近来不仅越来越难以在周边发现动物们的踪迹,发现的那些痕迹中,还完全没有发现有“形单影只”的动物存在。就像那两只蟒蛇,两条壮年蟒蛇共同狩猎...反正我在纪录片里没看过。
“所以,它们中的‘底层人’,很有可能要发动一场下克上的‘革命’了?然后,还极大可能会因为我们这个文明中,人类和动物的差别而失败?”我看着吃剩一半的蛇羹,突然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是的,我想基金会目前无意干扰另一个可能存在的文明的文明进程,但肯定不能接受它们的发展导致这里的群众陷入危险之中。我之前是想自己一个人慢慢找到将这里的生物与‘它们’剥离开的方法,但现在,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战争双方的正义与否暂且不谈,只要是涉及无辜人类百姓的伤亡,我们自然是站在人类这一方。比起陷入那种无从了解,无法观测,于我们而言几乎毫无意义的战争中,想法子尽早切割,离得远远的,保全人类方的利益,再正确不过。
可还是那个问题,要怎么做?
基金会能用到的常规方法,加巴德肯定大多都用过,现在能依仗的,只能是“星光”和研究员带过来的,最前沿的黑科技能有所收获了。
——
吃完晚饭后,大家又各自有活要干。我和三位女士还是被分到了一起,以送小男孩回家为由,顺道探查一下他出事的地点及周边地区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一两公里的路上倒是没再遇到蟒蛇,可不作美的天公又降下大雨,本就泥泞的道路变得更加难走,深一脚浅一脚的,稍不注意可能就和地面亲密接触了。
我们这些外地大人,不得不依靠本地小孩哥的经验,才相对顺利地在天黑前到达了他家所在的村子。比起还有商业活动的镇子,整个村子在傍晚的气氛更加压抑,男孩的父母对于我们的到来,依旧不置可否,回应了一下后便又忙着趁还有点天光,多做一些手工艺品。
打过招呼后,还是男孩带路,我们沿着一条小山路,去往他出意外的地点。因为下雨的缘故,傍晚持续的时间很短,很快就不得不靠手电照明,而特遣队配备的,足以让方圆十来米亮如白昼的大功率手电,成了小男孩满眼羡慕的存在。
因为村子不通电,平时夜间的照明一般只有蜡烛,虽然加巴德送了一些装电池的手电给以前连手电都没有的家庭,可电池总归还是稀少的,而且普通手电的照明能力实在有限。所以在男孩眼中,我们手上拿的玩意,可以说是梦中情“手电”了。
那还说什么呢,孩子喜欢,就送一个呗。我把我那个暂时用不到的给他,也算是付他一份报酬了。
“就是这里?”
“嗯。”
“这......这么简单。”
男孩带着我们停在了一处山体塌方前,而在泥土里杂乱的树木根系间,有个十分醒目的,显然不该出现的,可以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