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剑。
这一剑，起手便是《角木剑诀》的起势。
剑锋未至，剑气先到。
青色的剑光从他剑尖涌出，不是锋芒，而是藤蔓。
无数道细密的青色剑气，如春天的藤条，如老树的根须，密密麻麻地向刀焰涌去。
刀焰眉头一皱，魔刀横扫，想要斩断这些藤蔓——
可斩不断。
那些青色剑气柔韧得出奇，魔刀斩上去，它们只是轻轻一荡，卸去了力道，然后继续缠绕上来。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眨眼之间，刀焰的魔刀上缠满了青色的剑气藤蔓。
那些藤蔓顺着刀身往上爬，缠上他的手腕，缠上他的手臂，缠上他的肩膀。
刀焰感觉自己的刀越来越重，越来越慢，像是陷进了泥沼，又像是被无数根须死死拽住。
这是木之剑意——扎根。
陆凌空的剑，把根扎进了他的魔刀里，扎进了他的魔气里，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雕虫小技！”
刀焰冷哼一声，魔气狂涌，想要震断这些藤蔓。
可就在这时，陆凌空的剑势变了。
青色的剑光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赤红。
火之剑意——燃烧。
那些缠在刀焰身上的青色藤蔓，忽然燃烧起来。
不是被点燃，而是它们自己变成了火焰。
木生火。
那些藤蔓，本就是木之剑气所化。
此刻陆凌空将火之剑意注入其中，藤蔓瞬间化为火焰藤蔓，一边缠绕，一边燃烧。
青色的根须，变成了赤色的火链。
刀焰的魔气一碰到那些火焰，就像干柴遇到烈火，轰然烧起来。
不是烧刀焰，是烧他的魔气。
那些他修炼了数百年的魔气，那些让他横行无忌、杀遍天下的魔气，此刻成了最好的燃料。
火焰沿着魔气烧进去，烧进他的经脉，烧进他的丹田，烧进他每一寸血肉。
刀焰终于变了脸色。
他感觉自己的魔气在失控。
那些魔气被火焰点燃，不但无法为他所用，反而在反过来烧他自己。
他拼命压制，可越压制，火烧得越旺。
因为那些火焰，不是从他身体外面烧进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面烧起来的。
是从那些被木之剑气扎根的地方，一点一点烧起来的。
“剑意？”
他嘶吼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是什么剑？！”
陆凌空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剑柄，将全部的心神都注入这一剑中。
木之剑意，继续扎根。
火之剑意，继续燃烧。
两种剑意在他手中完美融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一种循环——
木生火，火烧得更旺；
火烧得越旺，木的根扎得越深。
生生不息。
死死不绝。
他看见了。
看见刀焰身后的虚空中，无数被他杀害的生灵在哀嚎。
有人族，有妖族，有魔族。
甚至看到了下方远处那陆家护族大阵之后正在观看外面战况的父亲陆云和师傅林开。
看到了父亲正对他说道。
“凌空，爹等你回来。”
然后是师傅。
师傅没有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在说：
去吧，把这一剑，烧干净。
陆凌空的眼睛湿润了。
他轻声说：
“爹，师傅，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剑上的光芒大盛。
青色的藤蔓刺穿了刀焰的每一寸经脉——这是木之剑意，扎根，缠绕，束缚。
赤色的火焰沿着藤蔓烧进去，烧尽了他的每一缕魔气——这是火之剑意，燃烧，焚尽，净化。
刀焰的魔躯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化为飞灰。
“不——我不甘心——”
刀焰嘶吼着，拼命运转魔功，想要挣脱这致命的一剑。
可他挣不开。
那些青色的藤蔓，是父亲在院子里等他的二十年。根扎得太深了，深到拔不出来。
那些赤色的火焰，是师傅在丹房里教他的二十年。火烧得太旺了，旺到扑不灭。
是木，也是火。
是根，也是燃烧。
是他的全部。
刀焰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崩解，一寸一寸，一块一块，化为飞灰，被风吹散。
他的嘴还在动，还在嘶吼着什么，可已经没人听得见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陆凌空，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最后，他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的灰烬，轰然散开，被战场上的狂风吹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柄魔刀，“铛”的一声落在地上，刀身上的魔焰彻底熄灭，变成一柄普通的长刀。
一切归于寂静。
史君开愣住了。
陆离愣住了。
他们看着陆凌空，看着这个刚才还浑身浴血、眼看着就要被刀焰斩杀的人，此刻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剑，剑尖还指着刀焰消失的方向。
他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刀焰的。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青光、红光缓缓消退，最后变成普通的黑色。可那黑色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东西。
是一种“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要守护什么”的笃定。
“凌空……”
史君开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陆凌空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我没事。”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身体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林沐风冲上去接住他。
陆凌空的胸口还在起伏，很微弱，但还在。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空，看着那灰蒙蒙的天，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一剑……真漂亮。”
他喃喃地说。
“可我这一剑，也就这一次了。”
“二十年……就攒了这么一剑……”
陆离和史君开还有不远处正在与其他魔尊战斗的李新等人也是很意外。
陆凌空竟然在战斗之中领悟了常人无法领悟的剑意，而且还是木火双属性的。
也正如陆凌空所说，正常的剑意雀食没有办法仅凭一剑就斩杀超越两阶的元婴后期魔尊。
这一次爆发，只是初次领悟剑意之时，厚积薄发，将以往所有酝酿的剑意通通释放了出来，才有这种威力。
以后再次使用，就会回归正常的范畴。
但那也是比没有领悟剑意的威力要强上很多了。
不过令李新在意的是，那刀魔的尸体好像又被陆凌空给弄得灰飞烟灭了。
唉，这些人，出手太不知轻重了，真是浪费啊。
林沐风带着陆凌空迅速后退，李新趁机丢过去一瓶回元丹，让林沐风给陆凌空吃下。
林沐风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找到一个空地便拿出回元丹给陆凌空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