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名的陆修苦笑摇头:
“我?我连自己的伤势都调理不好,如何调理整个家族?再说,我一向只管外事,对内务一窍不通。”
“陆安呢?”
“别提了,他那性子,连自己洞府里的几株灵草都管不明白。”
“那……”
议论声渐渐响起,但很快就陷入僵局。
几位还能理事的元婴长老,要么伤势太重无力支撑,要么能力不足难以服众,要么自己都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
而那些重伤在床的,更是提都不用提。
至于金丹期的年轻一辈……
有人目光扫过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随即又移开了。
太年轻了。
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后期,资历最深的也不过入门百年。
这样的年轻人,如何能服众?
如何能带领家族在接下来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活下去?
如何能应对那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一口的外敌?
可元婴期的长辈们,又实在挑不出人来。
厅内的气氛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
就在这时,陆长青忽然开口。
“我倒有一个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陆长青缓缓抬起手,指向人群后方那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
“陆离。”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陆离?
那个本不是陆家之人,是前任族长生前带回来的陆离?
那个曾经被小一辈叫做大师兄,但前任族长离开之后便被族内小辈们冷落疏离的陆离?
“长青,你疯了?”
一位元婴长老脱口而出。
“他不是我陆家之人,如何当得起我陆家的一族之长?”
“长青,他才元婴初期……”
“元婴初期怎么了?”
陆长青打断道。
“你我现在这副模样,能打过他吗?”
那长老语塞。
陆长青继续道:
“此战之中,陆离斩杀魔尊五个,魔将不计其数,其中还有一尊元婴后期魔尊。你们谁看到了?我看到了。”
“就算他天赋不错,可……”
议论声纷纷响起,虽然压得很低,但每一句都清晰地传入陆离耳中。
陆离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没有想到陆长青会提起自己,但也没有太过意外。
这几天他一直在收殓遗体、清点遗物,他看到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家现在缺的是什么。
不是修为最高的强者,不是资历最深的老人,而是一个愿意撑起这个烂摊子的人。
可他真的愿意吗?
他想起那些年,不出身于陆家的自己在族中受到的冷遇。
同辈们聚会时不会叫他,族中分配资源时他总是排在最后,就连族人有人和他说话,目光里也总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陆沧、陆岩,还有那个已经死了的陆泽,他们曾经当着他的面嘲笑过他的出身,说不是陆家人就永远不是陆家人,不论天赋如何,永远也成不了陆家人。
他不在意那些。
他修他的剑,炼他的丹,走他的路。
他不需要那些人的认可,也不需要这个家族的接纳。
可他终究还是姓陆。
他终究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
他终究忘不了是那个陆家前任族长陆辰带领他修炼、生活的,此为再造之恩。
可如今,于他有关系的人几乎死亡殆尽。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囊。
里面装着他这几天收敛来的遗物:
半截发簪,一枚玉佩,一块染血的令牌,几片碎裂的玉简,几缕烧焦的发丝。
每一件,都是一条命。
每一件,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陆离的手,慢慢攥紧了。
议论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
“长青,你再考虑考虑……”
……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我同意。”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陆沧。
那个曾经在陆家竞技场上败给陆凌空,还对陆离冷言冷语了大半年的陆沧。
此刻他站在角落里,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灯火下格外显眼,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出奇。
“我陆沧,愿意让陆离当陆家族长。”
他一字一句道。
“他的天赋、战力如何,你们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那些惊愕的面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是在说场面话,或者是因为陆离救过我。他没有救过我,我自己杀出来的。但我知道,如果当时站在那战阵中间的是他,他不会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杀得少。”
“我服他,是因为他这些天做的事。”
陆沧的声音渐渐提高。
“作为一个不是陆家之人的人,一个负过他的家族,他还能第一时间赶回并亲自上场冲杀,而不是亲眼看着陆家凋落,就证明陆家在他的心中还是有一定重量的。”
陆沧顿了一下,转圈看了一番众人,提问道。
“这样的人,我不服他,服谁?”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
陆离,看向陆沧。
陆沧也在看他,目光坦然,没有躲闪,但还是有从前的那种挑衅。
两人对视片刻,陆沧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你也不用感激我。”
他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说,就算我不服你,现在陆家这个样子,除了你,还有谁能站出来?”
又一个人开口。
“我也愿意服他。”
是陆岩。
他咳嗽两声,明显是身负有伤。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陆沧身侧。
他看向陆离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释然。
“我以前看不上你,你知道的。不过对于实力和天赋,我是认可的。”
他直截了当地说。
“但是陆家人就是陆家人,不是陆家之人就不是陆家之人,我一直这么觉得。只不过现在嘛……”
他看了看周围这些他曾经的长辈们的状态,又抬起头。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陆家之人死得差不多了。活着的,也没几个能打的。你让我服别人,我不服。想你让我服陆离,至少他还像个能打的。”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陆离跟那个叫做李新的散修很熟,我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个地方,还真离不开他当年在陆家竞技场的那场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