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未过门的道侣，张阳芳师叔，亦是惊才绝艳，性子外柔内刚，对张师兄一往情深……”
另一位剑岚宗女弟子哽咽道。
“他们本该是宗门人人称羡的神仙道侣……却一同……”
“魔族！此仇不共戴天！”旁边有人咬牙低吼。
类似的对话，在会场各处低声流传。
张少岚的形象，在这些话语中逐渐丰满：
一个天赋绝伦却谦和温润的剑道天才，一个重情重义、心怀苍生的正道领袖胚子，一个本应光芒万丈、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他的陨落，不仅仅是剑岚宗的损失，更是整个正气盟、整个人族妖族抗魔力量的巨大损失。
而张阳芳的殉情，更为这份悲剧增添了一抹凄艳与决绝的色彩。
李新默默听着，心中对那位仅有数面之缘、最后更只是见到其遗体的张少岚，有了更深的认识。
也越发理解张青岚，以及整个剑岚宗的悲痛与愤怒。
第三日，日头渐高，接近午时。
该到的人，似乎都已到齐。
岚芳原上，聚集了超过万名修士与妖族，气息驳杂却有序，一股沉凝如山、悲怆如海的气氛笼罩四野。
连风似乎都变小了，怕惊扰了这份肃穆。
正气盟的高层，与各宗宗主、世家族长们，此刻都立于高台前方的一片区域。
那里没有蒲团，只有一片略高于周围的白玉砖地。
李新站在人群之中粗略看去，能认出的就有近二十位气息浩如渊海的存在，皆是元婴后期乃至大圆满的修士，或是相当于此境界的化形期妖修。
剑岚宗宗主张青岚，苏家族长苏镇岳，合欢宗长老多幽，巽风书院长老史明，萧家族长萧霆，宁家族长宁砂、宋家族长宋址……
还有数位气息不弱于他们的修士或妖族，李新虽不认识，但观其气度位置，必是一方巨擘。
而且李新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位熟人，苏楠、萧枫、宋天赐、宁傲，不仅有他们，还有几个意外的身影。
白晓、乌云和洛溪竟然也在人群之中，当李新目光扫过之时，洛溪竟然也刚刚好看到李新，不过她们也没有主动过来找李新谈话，而只是微笑了一下便看向了台上。
毕竟马上大会就开始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等大会结束再说。
午时三刻，吉时将至。
高台上，一直静立如雕塑的张青岚，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面向台下万千修士与妖族。
他没有用任何扩音法术，但清朗沉凝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心底响起。
“诸位道友，远来辛苦。”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力量，场中最后一点细微的嘈杂声也彻底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剑岚宗宗主、亦是今日主祭之人的身上。
张青岚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在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上掠过，在那些白色旌旗上停留，最终，落回到香案中央的少岚断剑上。
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但很快被更为坚硬的东西覆盖。
“今日，我等齐聚于此，这片新生的‘岚芳原’，这片由我徒少岚最后馈赠所化的土地。”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
“原本，我剑岚宗只欲在此，祭奠我宗陨落的英魂，祭奠我徒少岚，祭奠……与他同殁的芳儿。”
他顿了顿，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哀戚。
“然，正气盟诸位道友建言，魔劫之下，苍生同悲。陨落于魔族之手者，何止我剑岚宗弟子？何止少岚与芳儿？”
他的目光看向台下正气盟的几位核心长老，微微颔首。
“此议，甚善。所以，我张青岚，代表剑岚宗，同意了。”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随即化为更深的寂静，无数目光变得灼热。
“故，今日之祭，非独祭我剑岚宗英灵，乃祭所有为抗魔而殁的同道！人族英烈，妖族勇士，无论宗门，无论族群，无论修为高低，凡战死于魔族之手者，皆在今日，受我辈一祭！”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铿锵剑鸣之意，响彻草原：
“祭，不屈之魂！祭，无畏之血！祭，我辈修士，护巽卫风之志！”
“吼——！”
台下，无数修士与妖族，情不自禁地低吼出声，声音汇聚，如闷雷滚过草原。
悲愤、仇恨、决绝，种种情绪在这一刻被点燃、汇聚。
张青岚抬手，虚按。场中迅速安静下来。
“此祭，亦为我人族、妖族，同心戮力，誓扫魔氛之始！”
他目光如风，扫视全场。
“魔劫汹汹，侵我疆土，戮我同胞，毁我道统。退无可退，忍无可忍！”
“今日，借此祭奠之机，正气盟，联合各宗各族，在此立誓：整合力量，集结兵力，不日将挥师大陆东南部，主动出击，扫荡魔窟，收复失地，将魔族，彻底赶回魔界！”
“此战，关乎存亡，关乎道统，关乎此界未来亿万生灵！望诸位同道，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共抗魔劫！”
“愿以此身卫正道，不教魔氛染青天！”
最后两句，他几乎是长吟而出，声震四野，周身一股冲霄剑意勃然而发，直上云霄，搅动风云。
“愿以此身卫正道，不教魔氛染青天！！！”
台下，万名修士与妖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人族妖族，同时起身，齐声应和。
声音如海啸山崩，冲天而起，震撼草原。
无数道气息轰然爆发，剑意、灵力、妖力……交织升腾，在岚芳原上空形成一片瑰丽而磅礴的灵气潮汐，将天空的流云都冲散开来。
就连李新，也感到胸中热血激荡，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青儿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眼睛亮得惊人。
誓师之言已毕，激昂的情绪在空气中鼓荡。
但张青岚脸上的肃穆悲戚并未减少，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对香案，面对那柄断剑。
激昂的声浪渐渐平息，但那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已然凝聚不散。
场中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于高台，汇聚于张青岚略显孤寂却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接下来的仪式，也是今日的核心——祭奠亡者。
张青岚不再多言，抬手，指尖一缕青色剑气凝聚，轻轻一弹，香案上三柱儿臂粗的“定魂香”无风自燃，袅袅青烟笔直上升，散发出清心宁神的奇异香气，弥漫开来，稍稍抚平了众人激荡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