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夕阳终于沉了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的云层中蔓延开来,将整座巽风城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昏暗之中。
远处不知哪座楼阁上又传来了琵琶声,这一次的曲调比七天前更加低回婉转,像是一首送别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不舍。
新字房中的夜明珠亮着,柔和的光芒与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缕暮色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李新将洛溪放在锦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俯下身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洛溪。”
他抬起头,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不舍,又像是郑重的告别。
洛溪伸出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像是要将他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刻进指尖的纹路里。
“来吧。”
她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最后的夜晚。
可是她的眼神却很坚定,坚定得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洛溪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托住了她的后脑,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纱衣滑落,在夜明珠的光辉中落在地上,堆叠成一团月白色的云雾。
有道是:
窗外星移月坠,帐底犹贪余味。细认旧时痕,说尽将来难会。
无寐,无寐,记取此宵沉醉。
再或是:
惯识娇躯深浅处,不似当时,羞把春光护。
今日从头细细数,寸肌寸骨皆回顾。
最是低回留恋苦,欲去还留,欲语先凝伫。
此后云山千万阻,今宵且把卿卿住。
词意未尽,情已深烙。
窗外从日暮到星沉,室内从昏暗到将明,他们用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方式,对抗着时间的流逝。
直到第八日,晨光再次来临。
“李新?”
“嗯?”
“骗子!”
“为什么?”
“你真坏!”
“哪有!”
“明明说晚上走的……”
“我是坏人。”
“……哼!”
两个人都没有提离开的事,只是安静地起身,安静地穿衣。
洛溪为李新穿上衣袍,动作仔细而缓慢,像是在进行一个仪式。
李新为她拢好长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梳得很轻很慢。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洛溪看着李新,李新也看着她。
“走吧,我送你。”
洛溪说。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等等。”
李新阻止道。
“不,不要了吧……”
洛溪以为李新还要……便扭过头去道。
“什么不要了吧,你又在想什么呢?哈哈,不开玩笑了,给,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李新坏笑地看着洛溪,拿出一个储物袋来,说道。
“啊?你这坏蛋!这是什么?”
洛溪意识到不是那件事,便羞红了脸,打了李新一下,才接过储物袋询问道。
“一些适合元婴期吃的丹药,还有一些……一些修炼用的资源,等我离开之后你再自己查看吧,记住不要告诉别人。”
李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模糊地说道。
因为里面除了能让洛溪安稳突破到元婴后期的紫元丹和寒月酒、紫元酒之外,还有他这几年收获的金、水灵根精华。
李新在这几天也了解到洛溪除了上品接近极品的水灵根外,还有下品金灵根的。
正好他手中有一些水灵根精华和金灵根精华,差不多可以将洛溪的两种灵根都能补成极品灵根。
这样她以后的修炼道路会平坦一些,算是李新现在最大程度的帮助了吧。
别的倒是没有什么东西了,噢对,还有告知这些“修炼资源”作用的说明,防止洛溪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乌云也不能告诉?”
洛溪询问道。
“不能。”
李新严肃地说道。
“好吧,我会严格保密的。”
洛溪见状知道李新是认真的,便保证道。
既然李新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她一定做得到的。
将储物袋郑重收起后,两人便肩并肩走出了这新字房,走出了合欢楼。
秋日佳节后的巽风城,来来往往的修士依旧很多。
从合欢楼到望舒客栈的路不算长,可今天走起来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巽风城刚刚从沉睡中苏醒。
街边的店铺陆续有人进出,小贩们开始摆摊,早起的修士们在街上匆匆而过,有着自己的目标。
没人注意他们。
李新走在洛溪的身侧,与她的肩膀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想伸手去牵她的手,可是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洛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有些凉,可是扣得很紧。
“走吧。”
洛溪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李新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了巽风城的街道。
远远地,望舒客栈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洛溪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李新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
望舒客栈的大堂里,人声鼎沸。
可当李新走进望舒客栈大门的时候,李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