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喧闹议论仿佛都与陈峰无关。他指尖轻轻划过一块巴掌大小的会卡原石,目光沉静。
这是一块典型的老蜡皮料子,皮壳油润细腻,薄得像一层膜,整体砂质紧实,完全避开了会卡料子最常见的嫩种缺陷。外行一眼扫过去,只觉得它水头饱满、通透干净,是块品相极佳的水石,殊不知这正是会卡料子最擅长的障眼法。多少新手和普通货主,都栽在这层漂亮的水光上,被表面品相迷惑,看不透内里藏着的虚实玄机。
他微微俯身,指腹贴在原石表面细细摩挲,触感紧实致密,不起层、不掉砂,是老料独有的质感。紧跟着抬手亮起手电,灯光压在皮壳之上,光束穿透表层,通透澄澈,像在原石内部点亮了一盏小灯,质感一目了然。
更难得的是,这块石头表面虽布满细碎棉纹,却没有一条穿心裂、贯通裂。那些细裂纹只停留在表层皮肉之间,完全伤不到核心玉肉。只要稍加打磨规整,就能轻松规避瑕疵,取出一整块成色纯正的料子。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围在旁边的散户主播纷纷对着原石赞叹不已,一口断定这是块稳涨的水料,最适合批量做小件回本。没人发现,这块看似普通的通货料,打灯尽显正阳绿,内里藏着浓郁正色,是实打实的会卡精品老料,内化概率极高,是被众人遗漏的隐形好货。
陈峰眼底掠过一抹笃定,不动声色地将原石挪到自己脚边的预选堆里,动作轻缓利落,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远处,夏星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的动向。
三名资深顾问一边有条不紊地登记、核验场内高端原石,一边悄悄留意着陈峰的一举一动。罗师傅因为夏星的原因,虽然心中对此不屑,但他的目光也时不时的会看向那边,见陈峰一直拿着一块会卡料子看,轻笑一声,心道小年轻就是小年轻。
他在赌石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对会卡场口的料子了如指掌。方才他匆匆扫过一眼,便已然看清底细,这就是典型的水翻砂假象料,看着水润出彩,实则十赌九垮。内里多半种嫩色浮,顶多出点不值钱的边角碎料,而且上面满是裂,完全印证了圈内“会卡十赌九垮”的老话。
在他看来,只要是有点资历的老手,都会直接跳过这种隐患极大的料子,根本不会驻足细看,更不会特意挑选收藏。也就是这种小年轻,看着好看就觉得里面能切涨。
“夏总,那块料子我们刚才已经看过了。”罗师傅压低身子,凑到夏星耳边低语,语气里满是不认同,“那块会卡蜡皮料看着光鲜,实则坑太多了。皮嫩水长、虚色挂表,我刚刚打灯看过,色晕浮在表面根本不扎根,内里大概率全是碎裂,别说大件了,就连品质过关的戒面都取不出来,中看不中用。拿回去也是十有八九得切垮。”
旁边另一名顾问也连忙点头附和:“确实不对劲。场内比它稳妥、风险更低的料子遍地都是,随便挑一块都比它靠谱。偏偏陈老板在这块没人要的废料上耗这么久,难不成真是靠运气瞎蒙,依我看,他根本没什么真本事?这一行运气好的人多的是,短时间内切涨多块暴涨料子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过。”
几人心里都暗自嘀咕,越发觉得听从夏星的安排、跟风关注陈峰,纯属多此一举。同行相轻是行业常态,再加上几十年的经验加持,他们打心底里不服气,不愿承认一个年纪轻轻、入行时间不长的年轻人,眼光能胜过自己这群老师傅。
夏星却迟迟没有开口定论,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块原石上,眼底暗流涌动,思虑万千。
她心里虽然清楚,几位老师傅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按照行业常规经验来看,这块会卡料子风险极高、性价比极低,是圈内公认的容易垮的冷门料。
但陈峰不一样。她一直看不透陈峰这个人。这个人太诡异了。
自从在瑞宁串起来以后,接连切出数块极品原石后,圈内就没人再敢用常理衡量他的眼光。多少次,一众资深行家集体看垮的废料,到了他手里,硬生生逆风起涨,造出一个又一个反转行情的奇迹。
赌石这行,经验能避开九成的坑,但最后那一成的机缘与奇迹,从来都只留给运气和直觉兼具的人。
“先别着急否定。”夏星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经验是死的,石头是活的。会卡场口本就最容易出奇迹,看着像垮料,未必真垮。你们把这块标记好,我们跟拍。”
罗师傅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没忘之前夏星说好的规矩:凡是跟风陈峰私下拍下的料子,盈亏都算她个人的,不影响团队本次公盘的三七分成。既然不用自己承担半点风险,他又何必固执争辩、得罪雇主?毕竟他们说白了也是靠对方吃饭。
罗师傅只得让人拿出平板,在那块会卡原石的编号后重重标注上重点跟进,心里却依旧不以为然,只当是夏星太过谨慎,宁可错跟,也不愿错过一丝机会。
与此同时,陈峰已经挑完了身前的原石堆。
他一共选出五块料子,除了那块会卡料子,其他几块料子都是这一堆料子里面表现最好的几块料子,也是最稳的几块。
“把他选的这五块料子,全部列入竞拍清单。”夏星沉声吩咐,语气审慎,“出价保守跟进,不盲目抬价,但一块都别漏。”
三名顾问面面相觑,满心不解,却不敢再多说半句,只能立刻录入原石编号、评估底价,老老实实做好跟进竞拍的准备。
反正亏得又不是他们的钱,他们着什么急,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对方,人啊,只有在撞了南墙以后才会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