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我害人？休想！”独孤行强撑着意志，压住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
吾吃故吾在却嗤笑道：“那可由不得你。”
邪音刚落，独孤行只觉右臂经脉突然一麻，五指成爪，直奔柳叶儿心口抓去！
独孤行大惊失色，急忙探出左手死死扣住右腕，拼命往下压。
“你给我住手！”
他整条右臂都在剧烈颤抖。忽而右手向前探出半寸，忽而被左手拉回两寸，僵持了数息之久。
最终，那只不受控制的右手还是犹如脱缰野马般，挣开束缚，朝着柳叶儿心口抓去。
“小子，汝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
这门神通只需触碰到他人肉身，便能吸取对方修为，根本不需要柳叶儿配合。
“嗯……”
昏迷中的柳叶儿幼弱地轻哼一声。
独孤行又惊又怒，拼命想抽回右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吸收柳叶儿的修为。掌心不断涌入温热的本命真气，让他枯竭的身体迅速恢复，但这失控的吞噬感却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惊骇。
吾吃故吾在冷冷道：“独孤行，汝一心求死，吾可不想跟着汝一起陪葬。汝要死，自己去死，别拖累吾。”
龙狍鸮也感受到了柳叶儿的本命真气，也开口劝道：“小子，我知道你心有不忍。但你活不了多久了，难道你真要死在此地，弃李咏梅她们而不顾吗？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这道理你应该比我还懂。”
独孤行身子一僵，脑海中闪过李咏梅那张清丽的脸庞。
她还在等他回去。他若死了，她该怎么办？那一瞬间，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一线。
吾吃故吾在趁势加了一把火：“汝自己想想，吾什么时候害过你？从桃源山庄到如今，一路走来，哪次不是靠吾出手，汝才能活到今日？”
“这世间的规矩从来就是弱肉强食，你修为不够，就是要被人踩在脚下。你今日不吸她的修为，明日就是别人吸你的血。你以为这世上真有那么多善有善报？”
独孤行沉默了很久。
洞中只剩下泉水滴答的声响，柳叶儿黛眉微蹙，似乎在梦中也在承受着痛苦。
独孤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柳姑娘……对不住了。我我亦是迫不得已。”
然后，他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握住了柳叶儿那只纤细的手掌。
掌心相贴的一瞬间，那股吞噬之力再度涌动。
“嗯。”
柳叶儿身子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口中溢出一声微弱的哼声。
“......”
那只被独孤行握住的玉手突然收紧，连带着她那赤着的足弓也痛苦绷直，脚趾蜷缩起来。哪怕深陷昏迷，依旧能看出柳叶儿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独孤行闭上眼，感受着一缕缕温润的本命真气从柳叶儿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体内。
“没错，就这样！”
吾吃故吾在感到十分欣慰。
那股本命真气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干涸的经络像是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生机。
独孤行清晰地察觉到，那缕缕本命真气在进入丹田之后，竟与他的二十八脉游龙诀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游龙真气沿着经脉迅速流转，一层一层地滋养修复着他心脉。
“小子，汝之心法配吾之能力，不简单啊。”吾吃故吾在看出了端倪。
独孤行只觉浑身舒畅，原本沉闷压抑的胸腔终于吐出一口长气。他几乎要呻吟出声，这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感觉，实在太过酣畅。
但独孤行也清楚，若要彻底修复心脉，还需要更多更纯粹的真气本源。
吾吃故吾在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诱惑之意：“尝到甜头了吧？此女身上的元阴精纯至极。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她吸个干净，再把那副剑骨也一同夺过来。如此一来，非但死局可解，更能一举踏入元婴巅峰。何必留她这最后一口气？汝若心软，等她醒来，难道还会对汝这个毁她道基的‘恩人’感恩戴德么？”
独孤行没有说话。他的眼眸深处，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丝贪婪一闪而过。
吾吃故吾在窃喜，看来独孤行已经被他影响了。
正当独孤行准备再度加强吸力之时。
“哼！”
柳叶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漆黑的眼瞳中带着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便清醒过来。
“你...你在做什么？！”
柳叶儿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手腕被独孤行死死扣住，体内的本命真气正顺着掌心快速流失。她低头一看，脸色因气血翻涌而微红，自己的衣裙已经散乱，而独孤行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抓着她心口处的衣襟，触碰那一丝柔软。
“啊！”
柳叶儿的惊叫让独孤行回神，立马清醒过来。
他在干什么？！
独孤行此刻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受吾吃故吾在的影响了！
洞中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水滴声。
“我的修为……跌到了五境？”
“小子，快拿下她！”吾吃故吾在怒喝。
不等独孤行回答，柳叶儿已经一掌拍出，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
嘣！
独孤行猝不及防，被这一掌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蠢货！”
吾吃故吾在恨铁不成钢。
独孤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清醒过来，抬起头，只看见柳叶儿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带着冰冷彻骨的怒意。
不好，她要杀了自己。
“等等，听我说！”独孤行急忙开口道。
柳叶儿却已经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冷冷地注视着他。
“独孤行，我好心救你，你却趁我昏迷，对我……对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脸上那又羞又愤的神色，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她的意思。
独孤行靠在岩壁上，强咽下一口鲜血，喘息着道：“你误会了，柳姑娘。我没有做你想的那件事。我只是……只是吸收了你的一些本命真气，来修复我的心脉。”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更多的血丝。
柳叶儿冷笑一声，眼尾微微泛红：“你若不是对我用了那……那采补的手段，我怎会掉境如此之快？”
独孤行真的气到吐血，他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柳姑娘，我的神通确实能吸收他人本命真气，此物与你的道基命脉相连，故而才致使你境界跌落。”
“真的？”
“我骗你干嘛？我心脉都快枯竭了，哪还有力气干那种龌龊事，我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柳叶儿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细细感知体内的变化。她这才回想起方才那种酸麻沉重的感觉，似乎确实与传说中那种采补之术大相径庭。
而且...她的守宫砂还在。
“咳咳。”
柳叶儿脸颊微微发烫，原来……是自己想岔了。
她沉默了片刻，心绪渐渐平复。想起在桃源山庄那时，若非独孤行拼死拖住贺无疆，她很可能早已死在那山神手下了。
（他救过她的命，自己损耗一些修为救他，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柳叶儿抬头看向独孤行，见他面色灰败，唇色惨白，确实是一副心脉枯竭的濒死之相，叹了口气，说道：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让你继续吸收我的真气，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独孤行已是有气出，没气进了。
柳叶儿目光坚定：“我要拜杨老先生为师。你帮我促成此事。”
独孤行闻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杨老先生收徒向来看缘分，他若不想收，九头牛也拉不动他。我没办法替你保证什么。但我答应你，我会带你去见他。”
柳叶儿却呻吟起来。
独孤行害怕柳叶儿不答应，又道：“或者，我这里有门名叫《太素白莲诀》心法，可以让你的剑气更加精纯。”
柳叶儿摇摇头，神色清冷：“你留着吧，我不需要。”
“真的不要？”
柳叶儿以为独孤行说的那门心诀，就是那门能吸收他人修为的邪功，于是便果断拒绝了。
“独孤公子，你救过我性命，这份恩情我自然记在心里。你传授功法一事，便不必再提了。我只求拜入杨老先生门下，便已心满意足。”
独孤行欲言又止，眼前却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他伸手去扶洞壁，却使不上力，整个人眼看就要倒下。
柳叶儿察觉不对，脸色微变，立刻上前绕到他身后，双掌贴住他的后心，将精纯的真气渡入他体内。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独孤行心口原本衰弱的脉象，像快要熄灭的炭火被重新吹起了一缕风，总算止住了恶化。
柳叶儿沉声问道：“这样要维持多久才能修复你的心脉？”
独孤行闭了闭眼，低声道：“一整天，不能少。”
柳叶儿顿时皱起眉头：“一整天？你要我渡一整天的真气本源给你？那我岂不是要被你吸成人干？这跟废了我有什么区别？”
她话音未落，独孤行轻声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带我回烂泥镇，找咏梅，她能救我。”
“咏梅？”柳叶儿愣了一下，“那是谁？”
“我的青梅竹马，如今算是……我的道侣。”
柳叶儿神色微微一变，心中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她轻轻嗯了一声，绕到独孤行面前，见他胸前那件衣袍已经渗满了鲜血，皱成一片暗红。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替他解开衣襟，褪下那件破损的旧袍。
“还是先让我看看伤势，或许我就能救你。”
衣衫滑落，露出少年结实的胸膛。
柳叶儿目光掠过那线条分明的胸肌与腹肌，微微一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可随即，她的目光便被独孤行胸口正中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给吸引了。
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边缘已经泛着青黑色的死气，像被挖去了一块肉，连里面的肋骨都能看见。
柳叶儿脸色一白，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她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伤势，换作常人恐怕早就死了，独孤行居然还能撑到现在，拖着这副残破的身体一路逃到这里。
“你……还能走吗？”
“应该吧……”
话未说完，独孤行就直接晕了过去，倒在柳叶儿怀里。
柳叶儿被他猝不及防地压得一踉跄，稳住身形后，低头看着他苍白透明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独孤公子？独孤行？”
她伸手轻拍了几下他的脸颊，唤了两声。
良久没有回应，他确实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柳叶儿沉默片刻，注意到独孤行体内那股邪异的气息此刻竟也消停了，想必是那邪物同样耗尽了力量，暂时失去了对他身体的控制权。毕竟独孤行能走到此地，身体早就到达了极限。
此刻，洞中唯有泉水滴答，在数着光阴。
柳叶儿垂眸看着独孤行那张瘦削的脸庞，心底千回百转。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其一，就此丢下独孤行不管。
她原本来此，唯一的目的不过是拜杨正德为师。独孤行偷取了她的修为，若再继续耗下去，她真要跌回炼气一境，辛辛苦苦多年的苦修，也将付诸东流。若能及时抽身离去，或许还能保住几分根基。
其二，带独孤行去烂泥镇找那个叫咏梅的姑娘。
独孤行既然敢拿自己的命作赌注，想必那位咏梅姑娘是他信任的人。她想拜杨正德为师，救独孤行必定是其中一个关键的条件，毕竟杨正德能亲自出面救下独孤行，想必少年与他关系也不差。
柳叶儿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她弯下腰，将独孤行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费力地将他搀了起来。
一步，两步，她带着他，慢慢走出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