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咬陆鲨那双猩红的瞳孔迅速扫过病房内部。
看到围在床边的巨沼怪、美纳斯、耿鬼等多只宝可梦时,它的眼神明显更加紧绷了一下。
最后,它的目光定格在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张恒身上。
刹那间,烈咬陆鲨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病房里的其他宝可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带着条件反射般的恐惧与敬畏。
张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过来时,烈咬陆鲨仿佛瞬间又被拉回了那个冠军办公室的下午。
被冰冷的话语审判,生死完全系于对方一念之间,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让它鳞片下的肌肉都为之僵硬。
但同时,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深处,又悄然滋生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期盼,是敬畏,也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服。
眼前这个年轻的人类,掌握着龙之石板,能够轻易治愈它的重伤,赋予它力量,更能洞察它的内心。
跟随这样的强大人类,虽然时刻需要警惕、小心,但也意味着踏足它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实力层次。
张恒的目光在烈咬陆鲨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已了然。
看它这副谨慎模样,以及虽然收敛但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曾彻底平复的肃杀,便知它这次的投名状,已有了结果。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张恒开口,语气很轻,甚至因为初醒而带着点沙哑,听起来平平常常,就像随口问一句天气如何。
然而,这句话落入烈咬陆鲨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背直冲头顶,仿佛那平静话语下藏着无形的刀锋,正在抵在它的咽喉。
冷汗几乎要渗出来。
“烈……咬……!”
烈咬陆鲨慌忙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走调。
它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抬起一只前肢,用锋利的尖鳍,指向自己胸前佩戴的一个带有摄像头和存储单元的黑色装置。
军方常备的战斗记录仪。
它的意思很明显:任务全过程,都在这里面。
“耿鬼,帮我拿过来吧。” 张恒微微偏头。
“咿嘿嘿~”
一直飘在床边看热闹的耿鬼发出它那标志性的诡笑,伸出胖乎乎的紫手,对着烈咬陆鲨胸前隔空轻轻一勾。
一缕幽暗的幽灵系能量如同无形丝线般蔓延过去,精准地解开了记录仪的卡扣。
那黑色的仪器轻飘飘地脱离烈咬陆鲨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平稳地飞过病房,最终落入张恒摊开的掌心。
入手微凉,还带着烈咬陆鲨体表的些许余温,以及一丝极淡的、海风与硝烟混合的味道。
张恒没有多言,直接按下记录仪的播放键,并将投影模式调整为半空中的全景小球。
“嗡……”
记录仪顶端射出一道光束,在病床上方的空气中凝聚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透明球体。
球体内,光影开始流动,伴随着记录仪内置传感器捕捉到的环境声音,开始播放。
画面开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急速向后飞掠的云层和下方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面。
烈咬陆鲨正在高空全速飞行,庞大的身躯破开云海,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轨迹。
从记录的时长和太阳位置变化来看,这趟横跨东海的奔袭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海天交界处,逐渐出现了不一样的颜色——那是人类活动的痕迹。
几艘涂装着棒国海军灰白色涂装、线条冷硬的军舰,静静地泊在或航行于那片被视为敏感区域的海域上空。
自从东海战役之后,棒国与华国之间的国际形势日益严峻,棒国也生怕这个腾出手的怦然大物给他致命一击。
时时刻刻都在戒备、提防,所以在敏感海域上,部署了几艘棒国的军舰。
随着烈咬陆鲨的不断靠近,军舰上的情况越来越清晰,甲板上可见走动的人影和零星的海兔兽身影。
随着烈咬陆鲨的飞行高度略微降低,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个对准靶心俯冲而下的黑色标枪,军舰上的情况变得清晰起来。
甲板上的棒国士兵显然发现了这个高速逼近的不明物体,警报声似乎被记录仪捕捉到,变得尖锐刺耳。
“阿西巴!”
“有敌袭!全体戒备!”
士兵们慌乱地跑向战位,有人举起望远镜,有人抄起了身边的制式步枪。
几只海兔兽被训练家指挥着,昂起头,口中迅速凝聚起土黄色的能量球——那是地面系的泥巴射击技能。
虽然对高空飞行的烈咬陆鲨威胁不大,但依旧是标准的警告和拦截姿态。
气氛骤然紧张,充满了大战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画面中突然传来一个棒国士兵因激动而变调的高声呐喊。
声音透过记录仪有些失真,但意思清晰可辨:“莫呀?!那……那是朴冠军的烈咬陆鲨啊!!!”
这一声呼喊,如同按下了某个奇妙的开关。甲板上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滞。
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带着更多惊喜和确认。
“没错!是它!那个颜色,那个体型!”
“绝对是我们大棒民国的骄傲,朴冠军的烈咬陆鲨!它回来了!它从华国人那里逃回来了!!”
“万岁!是我们的准神!”
“它一定是来帮我们的!朴冠军虽然殉国,但是还留有后手!”
瞬间,甲板上的恐慌和敌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和激动的议论。
不少士兵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兴奋地朝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用力挥舞手臂,大声呼喊着,脸上洋溢着毫不设防的喜悦,仿佛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就连那几只海兔兽,也在训练家迟疑的指令下,散去了口中凝聚的能量,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人类同伴。
烈咬陆鲨的身影在镜头中急剧放大,它没有丝毫减速或转向的意思。
就那么笔直地、带着俯冲的惯性,朝着欢呼声最热烈的那艘驱逐舰的主甲板中央。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通过记录仪清晰地传来,甚至让人能想象到钢铁甲板瞬间凹陷变形、剧烈震颤的场景。
黑色流星,悍然“砸”落!
甲板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死寂和飞扬的尘土。
画面晃动,记录仪在冲击下震颤,迅速稳定。
只见烈咬陆鲨稳稳地站在被它砸出的浅坑中央,周身鳞甲在舰艇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猩红的瞳孔缓缓扫过周围那一张张尚未从震惊和茫然中恢复过来的面孔。
离它最近的一名棒国军官,脸上还残留着半秒前欢迎的笑容,眼神却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或许是第一个认出烈咬陆鲨的人,此刻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讨好和试图重新建立沟通的急切表情,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从旁边士兵手中接过一袋似乎是专门准备的高级宝可梦食物和一瓶水,双手捧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好而激动:
“烈咬陆鲨!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喝点水,我们……”
他的话语,永远停留在了这里。
“唰——!”
一道森冷的、快得只剩残影的寒光,自上而下,精准地掠过。
军官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野诡异地翻滚起来。
在最后颠倒的视线中,他看到了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颈部正如同喷泉般疯狂飚射着滚烫鲜血的无头身体,依旧保持着双手捧物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噗通。”
圆滚滚的头颅砸落在冰冷的钢铁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几圈,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上。
那抹僵硬的“欢迎”笑容,在舰桥探照灯惨白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无比诡异、讽刺,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