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西侧的备战区,一扇铁门紧闭。
铁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片休息区。
邢文策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霸主蜥蜴王站在窗前,碧绿石板在它体内,散发出淡淡的翠绿光芒。
“笃笃笃……”
邢文策抬起头。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节奏不疾不徐,三下,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请进。”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女人。
黑色长直发垂到腰际,发间几缕蓝金色挑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发暗,眼睑下有一层薄薄的青影,看得出最近没怎么好好休息。
黑色制服熨得笔挺,蓝色手套包裹住修长的手指,整个人端庄、柔和,却又带着一种沉淀了多年才养得出的威严。
她身旁悬浮着一团灰紫色的光。
那是一朵花。
花冠由六片棱角分明的灰色花瓣合拢而成,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紫光,花蕊深处是一颗暗紫色的核心,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正缓慢地转动,扫视着房间。
邢文策看清楚来人之后,也是笑着说道:“原来是尊贵的西北冠军大驾光临,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来者正是西北冠军-陈慈,以及她的王牌-晶光花。
“文策。”陈慈站在门口,嘴角弯了弯,语气像在招呼一个好久不见的老邻居。
陈慈抬头看了看那三米高的霸主蜥蜴王,道:“还有蜥蜴王,好久不见。”
“恰莫……”
蜥蜴王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
邢文策站起来,把椅子让出一把。
“坐。你看起来像三天没睡。”
“准确来说两天半。”
陈慈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蓝色手套交叠放在膝上。
晶光花飘到她肩侧,花冠微微倾斜,像是在打量邢文策,暗紫色的核心转了一圈,发出极轻的“嗡”声。
“竞技场、还有西北地区的矿洞都出现了问题。”
“你一个冠军,亲自盯这些琐事?”
陈慈揉了揉眉心。
“西北联盟的人手不够。这个地方的人很淳朴,但是因为地形地貌的原因,这里能发展起来的产业很少。”
“华国联盟能够帮扶的东西也不多,所以才会导致人手不够的情况。”
邢文策靠在窗台上,双臂抱胸,霸主蜥蜴王依旧站在窗前。
“那我们就把眼光投向外,西北地区依旧是在边境线上,拉动与境外的经济贸易也是……”
陈慈抬手阻止他,道:“这些等你当上冠军,再去落实也来得及。”
文策笑了笑,道:“你这性子依旧让我发不出火来。”
“你瘦了。”陈慈抬眼看他,“听过你在在流球球群岛,搅得天翻地覆。”
“好像也没做出多大贡献,不过那边的鱼生不错。”
“鱼生?”陈慈笑了一声。
“你以前在西北吃羊肉面,能连吃三碗。现在跟我说鱼生不错?”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说真的。”陈慈收起笑。
“你这一路打上来,八位天王,全用蜥蜴王通关。华国历史最强挑战者,听着唬人。”
“听着而已。”邢文策淡淡道,“你当年不也一路打穿了西北?只是没声张。”
陈慈抬手,晶光花飘过来,花冠贴了贴她的指尖,藤蔓末端的紫色晶粒轻轻晃了晃。
“我不像你,天生就适合站在擂台上。我当上冠军之后,体察到了基层群众的艰苦,我想改变这一切,但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不够。”
邢文策点点头,道:“我知道,在所有冠军里面,你也是唯一一个最接地气,还开放指导赛的冠军。”
陈慈露出温柔的笑容,道:“能提升西北地区训练家的整体水平,那我何乐而不为呢。”
“从道馆新秀到准天王,谁来找我都愿意指导。他们都叫我‘最强的道馆训练家’。”
作为一名冠军,虽然有着提高地区整体训练家水平的义务。
但是像她这样亲力亲为,把时间浪费出去打指导赛,并不是什么好的决断,但是却能让她更加拥有民心。
相对于张雷远跟段肃岳,陈慈更像是一名合格的道馆训练家,而不是合格的冠军。
冠军只决定地区方向的走势,其他事项都交给底下人,在关键的时候,把握好这艘巨船的船舵,不要让决策歪了就行。
邢文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只能说道:“这称呼不差。”
陈慈摇了摇头,道。
“我都明白,冠军该做的事是站在最高处,让人仰望,决定地区的大方向,成为一名真正的精神图腾、实力领袖。”
“但……西北这地方,地广人稀,训练家底子薄。我要是天天端着冠军的架子,今年有实力能参加全国赛的人得少一半。”
晶光花从她指尖飘起来,花冠张开又合拢,像在点头。
邢文策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一直独自支撑。”
“对,同时也一直在找。”陈慈直视他的眼睛。
“找什么?”
“找一个人,能替我站在那个位置上。实力够强,心也够定。西北的冠军不能只是能打,得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相信,跟着他走有出路。”
“找到了吗?”
“没找到。”陈慈看着他,“因为还没有人能从我手上抢走这个位置,你也不行。”
邢文策笑着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竞技场。
黑色玄武岩地面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射灯已经重新校准,小磁怪队列排列整齐。
场外,沙暴市场的人越聚越多,灯火从街头铺到街尾,叫卖声、欢笑声、宝可梦的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羊肉汤。
“明天。”陈慈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没想到我们再次相逢的第一场战斗,会在冠军挑战赛上。”
“你身上的责任太重了。”邢文策侧过头看她。
“你不适合当一名冠军。”
“哦?”陈慈挑眉。
“既然你觉得我不配,那你就击败我吧。到时候冠军赛上见真章。”
两人对视。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慈先绷不住,嘴角弯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邢文策也笑了,肩膀微微放松。
晶光花飘到两人之间,花冠左右晃了晃,暗紫色的核心转了一圈,发出一声轻快的“嗡”。
“行了。”
陈慈拍了拍他的手臂,蓝色手套在他西装袖子上留下一个极浅的掌印。
“哈哈,没办法,西北地区风沙多,手套上沾满灰尘也实属正常。做好最后的准备吧。明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冠军。”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慈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响起她平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邢文策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备战区走廊尽头。
“之前的假小子,越来越有担当了。”他低声说。
霸主蜥蜴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冠军,还是要交给实力更强的人。”邢文策嘴角微扬,“比如我。”
沙暴市场里,茶馆靠窗的位置,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离开了。
桌上的凉茶没有动过,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服务员过来收杯子的时候,在杯底发现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
她打开看了一眼,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有一枚淡淡的太阳纹印。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擂台的夜风从岩台边缘灌上来,吹得竞技场顶部的旗帜猎猎作响。
沙暴市场的灯火、竞技场的射灯、备战区窗口透出的光,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把整座岩台照得通明。
今晚注定是一个万众期待、难熬的夜晚。
明天,冠军挑战赛。
邢文策VS陈慈。
整个西北,不,整个华国,都在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