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鸿璐微笑着，“贾家的代表，惜春。”
“不行。”惜春果断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做不到。”
“为什么呢？”
“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其他人选，为什么要选我呢？”惜春反问，“这不像是家主之争，我年龄这么小，如果成为代表，其他人会怎么看……”
鸿璐却正色说：“年龄和能力，并没有关系。”
“惜春在家主评选中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炼丸也好，战斗也好，谋略也好，都是十分优秀的吧？”
“那不一样……”惜春的声音低了下去。
“哪里不一样？”
“我……我势单力薄。就算勉强坐上这个位置，也没办法服众。”
鸿璐微笑，语气如沐春风。
“如果有人为难惜春，惜春可以去找顾问。”
“……啊？”
“顾问不会一直在鸿园，但起码在这段时间里，惜春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去拜托顾问。”
“可是……可是……”惜春还想反驳。
“惜春。”鸿璐笑容不变看着她，“我不是随便选一个人的。我是认真考虑过，觉得惜春最合适，才会开口的。”
惜春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声音。
“……那好吧。”
“谢谢你，惜春。”
鸿璐又转向王照。
“王照哥哥，我希望你可以担任王家的代表。”
王照没有像惜春那样激动，只是淡淡笑着拱手。
“既然是家主之命，我自然会听从。”
“那么，贾、王两家的人选，就这样定了。”
…………
大路上，游诺与鸿璐并肩而行。
走了一段路，鸿璐忽然停下脚步。
“顾问，前面的路，就让我一个人走吧。”
游诺点头：“那我去寻觅音。”
鸿璐“嗯”了一声，微笑着朝游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小巷。
游诺转身大观园的方向走去。
…………
由于丞相府尚未开始建设，史觅音只好暂居史家宅邸。
游诺站在史觅音居所的大门前，敲门。
“进。”
游诺推门而入。
史觅音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不知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脸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游诺面前，深深弯下腰去。
“见过师尊。”
游诺摆了摆手：“觅音，我早就交代过你们，不必多礼。”
史觅音直起身，表情犹豫：“可……”
“好了。”游诺打断了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忽然问：
“无尘与富贵死去的消息，你知晓吗？”
史觅音的身体猛地一震，颤声回答：“弟子知晓。”
“何时？”
史觅音低下头：“……自始至终。”
游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
史觅音却忽然跪下，愧道：“无尘、富贵之死，皆因弟子作为家主管理不当。若弟子能早日发现，或不至此……”
“请师尊责罚。”
游诺转过身，微微摇头。
“非你之过。”
史觅音抬起头，看见那张与数十年前别无二致的脸。
游诺继续说：“我如今才知道，鸿园历代家主都会移植仙皇虫。意志亦会逐步被仙皇虫支配。如此情况下，能做到此等地步，已是不易。”
“若我当年身处鸿园时，能提前知晓此事，结局或当不同。”
史觅音一怔，终于问出那个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
“师尊，您……还在怪罪我们吗？”
游诺微微蹙眉：“我从未责怪过你们。最多，只是对贾靖有些许失望罢了。”
“那……师尊为何不辞而别？”
游诺简单回答：“彼时身体状况不佳，需要休养。继续滞留鸿园，恐生事端。后来听闻觅音成为家主，应当没有多少空余时间了，便没再回来。”
史觅音愣住了，良久才释怀地一笑，泪水滑过脸颊。
“这样啊……弟子……弟子曾认为，师尊是对我等失望至极……这才……”
游诺同以前一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无需妄自菲薄。”
“往者已不谏，来者仍可追。觅音，日后担丞相一职，需尽心尽力辅佐贾宝玉治理鸿园。”
史觅音站起来，抹去眼泪，躬身，郑重道：
“觅音知晓。”
游诺又取出一份卷轴，递给史觅音。
“师尊，这是……”
“造化长生丸。”游诺说，“你们或许称之为天人五衰丸。鸿园宝库中存放的半张丹方，我已补全。今日便交给你。”
史觅音的瞳孔猛然收缩。她伸出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卷轴。
“造化长生与天人五衰本为一体。后者，只是因意外渗入了暗金。”
“正如曾经我答应的那样。今日，我便将不老不死的答案交付于你。望你能好好保管。”
“其中罗列的药材，遍布都市各处，更有甚者取自都市之外。不过，凭觅音你的能力，大抵可以炼制。”
史觅音发愣之时，游诺已转过身准备离开。
“弟子……恭送师尊。”
史觅音为游诺送行，恰如从前。
-----与此同时，另一边-----
小路尽头，是一处墓地，但只有孤坟一座。
一个人站在墓前，穿着白色的孝服。
鸿璐沿着小路走过去，轻轻开口。
“无言哥哥。”
薛无言回过头，脸上没有意外。
“是贾宝玉啊。不过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家主大人了吧。”
鸿璐摇了摇头，笑得很温和：“我更希望，无言哥哥可以像以前那样叫我。”
薛无言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吧。贾宝玉。”
“那么，你来找我所为何事？先说好，如果是想让我当薛家的代表，就算了吧。”
鸿璐歪了歪头：“哥哥不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薛无言秒答，“太麻烦了。处理政务这种事，我可不擅长。薛宝钗明显比我更适合。”
鸿璐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为什么无言哥哥独自在这里？宝钗姐姐他们呢？”
鸿璐的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块碑是新立的，石面还泛着青色，字迹是刚刻上去的，上面写着：“此处埋葬罪人薛无尘、王富贵。此二人罪孽滔天，承炼狱之业火，永世不得超生”
薛无言答：“族里其他人来过。只是很快就走了。只有我，因为是爷爷的亲孙子，所以待得久一些。”
鸿璐缓缓点了点头：“这样啊……”
一时气氛陷入沉默。
“无言哥哥。”鸿璐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如果不是我的话……薛无尘前辈就不会死了吧。”
薛无言看着鸿璐，笑说：“你这让我如何回答，贾宝玉？哪有当着别人面问他恨不恨自己的道理？”
鸿璐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看着薛无言。
薛无言被盯得不自在，收起笑容轻咳一声，悠然道：“我不会因此怪你。”
“在都市里，多少人的生命是完全由自己掌握的呢？就算没有你贾宝玉，谁能确保不会有甄宝玉存在呢？爷爷想必也很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
鸿璐轻声问：“哥哥不难过吗？”
薛无言看上去很洒脱，摆了摆手。
“当然会难过。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改变什么。与其沉湎于过去，倒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
他说着，皱起眉头。
“原本我就不受家里待见。因为有爷爷的面子，过得倒也还行。可现在嘛……那些家仆也都背叛了我。剩下的钱，还能支撑多少时日呢。”
鸿璐忽然说：“这样的话，哥哥只要愿意担任薛家的代表，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既可以领取俸禄，又有相应的地位，不用担心其他人针对。这不是挺好的吗？”
薛无言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
“贾宝玉啊，你是真没看懂，还是装作没看懂呢？我志不在此，只愿游山玩水。”
鸿璐认真地摇了摇头：“这真的是无言哥哥的真实想法吗？无论是在炼丹大会，还是家主评选，无言哥哥还是想获得大家认可的吧？”
薛无言再次否定：“只是随性而为罢了，想做便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再者，我能力实在有限，实在无法胜任工作。”
“可是，按照王照哥哥的说法，无言哥哥拥有无与伦比的才能，只是平日不曾展现出来。”
薛无言挑了挑眉：“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鸿璐认真地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相信王照哥哥。正如我也相信无言哥哥一样。”
薛无言不禁沉默，喃喃低语：“所以我不擅长对付你这种人啊……”
“其他家族的代表是谁？”
“贾惜春和王照。”
薛无言若有所思：“都是年轻一辈啊……史家呢？”
鸿璐笑答：“暂时没合适的人选。不如就先让史翰墨担任吧。”
“……我大概明白了。”
薛无言深深看着鸿璐，沉声说：
“史翰墨的真实身份，只有当时在铁槛寺现场的人知道。选择他，就可以在暗处震慑四大家族。此外，挑选年轻一辈的子弟，也是为了逐渐改写四大家族的秩序吧。”
鸿璐微笑起来：“果然，无言哥哥很聪明呢。”
薛无言没有理会这声夸赞，继续：
“看来，贾宝玉你并不如传言的那样无能。所谓的丞相和家族代表，都只是幌子，是你精挑细选选出的亲信。实际上，家主的权力还是在你手里，对吧？”
鸿璐一愣，但马上想到一个好主意，笑而不答。
薛无言眼神忽然明亮起来：“那么，即便我当了代表，也只用装样子给外人看就行了。没错吧？”
鸿璐依然笑而不答。
薛无言连连点头，自认为已经完全看穿鸿璐的心思，终于放松下来。
“那便好。如果我可以不干活白拿俸禄的话，倒是不错。”
鸿璐歪头：“所以，无言哥哥愿意当薛家代表了？”
薛无言果断回复：“如果只是当傀儡代表的话，我当然愿意。谁不喜欢不干活白拿钱的工作呢？”
鸿璐又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阳光还温暖。
“是呢~”
两人相视而笑，握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