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骑兵们的前方还有大量慌乱奔逃的牛羊群,牲畜四散乱窜,极度遮挡视线。一旦箭矢角度偏差分毫,便会伤及无辜牧民与家畜。
但乌孙天骄的骑术与箭术,早已练至炉火纯青的境界。
数十支箭矢同步破空,密集却不杂乱,每一道轨迹都经过精准预判,箭矢尽数从牛羊缝隙、牧民身侧穿梭而过,精准无误地钉入每一只妖兵的头颅、心口要害。
连续数声闷响,最前方的几名妖兵瞬间倒地毙命,后续妖兵见状想要四散逃窜,却早已被迂回的骑队封堵退路。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彻底清空剩余残妖,不留半点后患。
短短十余息,一场凶险的牧民追杀危机,被乌孙骑队完美化解。全程零牧民受伤、零牛羊误伤、零妖兵漏网,战术素养、实战功底、临场把控能力,尽数拉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荒原救援。
危机彻底解除,几名牧民一边继续向这边奔来,一边惊魂未定地朝着乌孙骑手连连叩谢,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与此同时,华夏越野车内的一众少年,终于彻底放下手机,停止了热闹的对局。
众人纷纷扒着车窗,探出头观望前方的战场,脸上没有半点直面妖兵的警惕与凝重,只剩纯粹看热闹的松弛兴致。
“可以啊!这箭术也太准了!快赶上孙丘十分之一了!”
“我看不止,这么干净利落的箭术,得有他十分之二的水准!”
“牛逼啊乌孙兄弟,压枪压的不错!”
少年们高声加油,随口起哄,语气轻松愉悦,像是在观看一场精彩的野外表演。
车窗边一张张年轻松弛、毫无戒备的脸庞,与前方刚刚浴血清妖、肃穆收势的乌孙精锐,两种极致反差的画面,在猩红荒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远处,勒马驻足的阿扎玛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心头一沉,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与纠结,整个人都有些难绷。
他昨夜主动放下身段、诚恳邀约华夏队伍结伴同行,甚至刻意隐晦示警,并不是单纯的邻里交好,而是带着乌孙联盟的整体国运与未来存亡,进行的一场慎重的试探。
无人比阿扎玛特更清楚如今北疆暗流涌动的凶险局势。
乌孙联盟坐落于喀尔喀公国西南方,世代扎根荒原边境,百年来一直协助喀尔喀镇守龙城前沿防线。
常年驻守边境的他们,最先察觉到近两年喀尔喀公国的异动。
曾经恪尽职守、坚守人族防线的喀尔喀高层,近两年态度愈发暧昧。边防调度混乱无序,对妖族的清剿愈发敷衍,甚至多次出现放任妖族散兵南下、刻意留白防线缺口的反常情况。
种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足以颠覆北疆格局、危及整个亚洲诸国的恐怖真相——喀尔喀公国高层,已然滋生异心,隐隐有暗中倒戈、投靠极寒妖城的倾向!
一旦喀尔喀彻底倒戈,耗费百年修筑的龙城防线便会瞬间土崩瓦解,整个人族的北方屏障尽数破碎。届时,极寒妖城的妖族大军将畅通无阻,顺着荒原长驱直下。
而在这场浩劫之中,各方势力的处境截然不同。
喀尔喀公国一旦倒戈,华夏的北方领土,会直接暴露在极寒妖城的威胁之下。
但华夏疆域辽阔、底蕴深厚、边防体系完善,即便龙城防线崩塌,也能依托本土边境重镇,在极短时间内重新构筑多层防御铁壁,稳住底线,最大限度抵御妖族攻势。
可乌孙联盟毫无退路。
乌孙本就是松散的游牧武道联盟,疆域狭长、无险可守,且他们国力有限、派系,根本没有独立抵御妖族大军的实力。
一旦龙城失守、喀尔喀倒戈,乌孙疆域会彻底裸露在妖族的兵锋之下,
妖族啃不下华夏这块硬骨头,很可能会转向西南,乌孙联盟就成为了妖族南下宣泄怒火、主攻屠戮的第一目标。
届时举国动荡、生灵涂炭,灭国亡族就在眼前。
正因洞悉这致命危机,包括阿扎玛特在内的乌孙青壮派,才急于寻找破局自救的出路。
他们无力干预喀尔喀内政,仅凭自身势力,也根本无法稳住北疆局势。唯一的生机,便是绑定华夏这尊亚洲武道支柱。
他们希望借助华夏的超然实力与话语权,提前介入北疆乱局,制衡喀尔喀的倒戈趋势,甚至在防线崩塌之前,联合接管龙城边防体系,稳住北疆屏障,为乌孙博取一线生机。
这也是阿扎玛特主动示好、执意与华夏队伍结伴秋狝的核心目的。
他想借着本次武道盛会的契机,对接华夏高层,坦诚北疆隐患,共商防御布局,寻求华夏庇护。
在阿扎玛特过往的认知里,历年奔赴秋狝的华夏天骄,纵使自带世家傲气、排场十足,却都是华夏新生代的核心精锐,实力过硬、心性沉稳,堪当大任,是未来执掌华夏的中坚力量,值得深交、值得托付大事。
可今年这支华夏队伍,彻底颠覆了他的固有认知。
领队董潮圆滑世故,,看似从容有度,实则是老油条、不粘锅,全程只周旋不落。而队内的新生代天骄,更是超出了阿扎玛特的预料。
这群家伙全程松弛摆烂,毫无争强好胜的心思,奔赴荒原的途中,居然无视前路凶险,全程沉迷游戏!
如今直面妖族、亲历战场,依旧毫无战意,只会扒窗围观、随口起哄,姿态散漫轻浮,宛如组团出游的纨绔观光团。
他们身上看不到新生代精锐的沉稳、警惕与担当,更看不到半点能共渡危局的魄力与实力。
阿扎玛特勒马立于红土荒原之上,望着不远处那几辆松弛热闹的越野车,心底的迟疑与忐忑愈发浓烈。
他看不清这支华夏队伍的深浅,猜不透他们是藏锋守拙、大智若愚,还是真的懒散无能、徒有其表。
北疆危局近在眼前,家国存亡迫在眉睫,被他给予了厚望的华夏队伍,表现得实在让人难以信赖。
风卷红尘,漫过猩红旷野,无声的焦虑笼罩在阿扎玛特心头。
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温和友善的姿态,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护着牧民归队,但心底的权衡与纠结,早已翻涌不止。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被他寄予厚望的“自救之路”,是不是过于理想化了?
想联合这些养尊处优的华夏世家子弟,对接华夏高层,这是不是一场注定落空的虚妄期盼。
这群纨绔子弟,难堪大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