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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回去,太贵了。”

“我不。”

“拿回去!”

“你再这样我直接开车去你学校找你。”

李砚扶额。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素察生性肆意散漫说到做到,一踩油门,四个小时后绝对就出现在校门口。

她不想还没开学就被全校看见跟一个二世祖拉扯。

“素察,你别老搞这一套,”她压低声音,“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哈?

素察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死皮赖脸的坦然。

“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这一点。”

李砚闭了闭眼,想骂脏话。

素察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黏糊糊的劲儿,东拉西扯地说着曼谷新开的餐厅、他最近看上的车、桑坤又跟他要了多少情报费。

叭叭叭的,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但李砚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声音比平时闷,鼻音很重,像感冒了。而且说话的时候偶尔会顿一下,像是什么动作牵动了哪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再继续。

“怎么了,感冒了?”李砚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嗯。”素察含糊应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整个人陷在被褥里。

哪里是什么感冒,他只是浑身都在疼。

后背、肩膀、手臂,没有一处是好受的。

这段时间他总在外头疯跑胡闹,都彭本就憋着气,再加上刚当上市长后的那堆烦心事,火气一上来,终究还是动了手。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因为素察还手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哪来的胆子。或许是那天在西餐厅打了那人的勇气,再或者是跟李砚接触了这么久学到的一丝果敢。

然后,他挥出那一拳,场面彻底失控。

拉韫冲上来抱住他,哭着喊:“你不能打你爸爸。”

他被几个佣人死死按住,都彭的拳头便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

直到拉韫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都彭才终于停手。

而后,和从前无数次一样,都彭摔门而去。

一沓厚厚的现金被妈妈扔在桌上,拉韫把钱塞进他手里,轻声说:“买点喜欢的,宝贝,你能理解妈妈的吧,妈妈也没办法,妈妈不能看着你打爸爸。”说完,也转身离开去追都彭。

他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养伤。

“……没事,”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可能就是空调开太低了。”

李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记得吃药。”她说。

“……你回来喂我!”素察扯着嗓子喊,语气里满是无赖的撒娇,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嚣张。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素察满意地听着里面的嘟嘟声,他就喜欢逗李砚,笑着笑着就咳了一声。

他攥着手机,后背、肩膀的钝痛一阵阵钻进来,可这点皮肉之苦,远不及心里那翻江倒海的空落。

来自父母的不见血的疼,比当初李砚捅他那一刀还要磨人。

李砚那一刀,养养就能愈合;可这心里的窟窿,只要他还活在这个家里,就永远填不上。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爸妈一定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如果李砚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会不会更满意?

他的父母……

哼,他的父母……

父亲喜欢能撑门面、拿得出手的孩子,母亲偏爱温顺贴心、黏人的孩子。

而他呢?

既带不出去,又不贴心。

只能变成这种混吃等死的样子。

……

素察的心事,李砚无法得知。

她刚跑完步,正站在操场边喝水,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手机就震了。

辅导员打来的。

“李砚同学,学校的决定下来了——明天的新生开学典礼,由你代表全体新生发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王室会派殿下亲临,你务必提前准备好礼服,熟悉一下礼仪,发言稿再三核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砚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

居然,选择了她?

她有点受宠若惊。

虽说她成绩好,入学成绩全专业第一,奖学金也拿到了,但她毕竟是个从小镇来的普通女孩。

朱功大学不缺家世显赫的学生——曼谷名门、政商后代、校友子女,哪个不比她有资源?

她没想到校方会越过那些现实条件,选择她,作为新生发言。

“好的,老师,我一定好好准备。”

她承认自己的优秀,却也不否认别人的厉害,但在每一个需要她上场的时候,她一定会大大方方地上台展示自己。

回到宿舍,新认识的室友们已经知道消息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有人在群里发了学校的通知截图,群里炸开了锅。

“李砚!你要发言!还有殿下要来!”

“天哪你紧张不紧张?”

“礼服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我借你裙子?”

李砚笑着摇头:“我自己准备。”

她打开衣柜,手指从一排衣架上滑过。太花哨的不行,太朴素的也不行。

最后她拿出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刚好。里面配白色圆领衫,下面穿深灰色的西裤。

没有裙装,没有首饰,干干净净。

刚收拾好,阿努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真诚的恭喜:“听说你要当新生代表了,好好准备。医学系是皇室非常看重的领域,这次要是能得到他们的青睐,对你将来很重要。”

李砚轻声应下:“我会的。”

第二天清晨,李砚换上那套黑色西装,白色圆领衫,深灰西裤。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脸上没有多余的脂粉,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认领口平整、肩线笔直,然后拿起讲稿,走出宿舍。

典礼在朱功大学的大礼堂举行。

金色的穹顶下,座无虚席。前排是校董、院长、教授,正中央留着一排铺着红丝绒的座椅——那是为王室殿下准备的。

李砚站在后台,从幕布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人很多,灯光很亮,摄像机架在两侧,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讲稿折好,放进口袋。

她已经背下来了。

殿下入场的时候,全场起立。

李砚跟着弯腰行礼,余光看到那抹庄重的身影走过红毯,在正中央落座。

空气里有一种被压低的、嗡嗡的兴奋感。校长致辞,院长致辞,冗长的头衔和感谢词在礼堂里回荡。

然后是“新生代表发言”。

李砚走上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到讲台后面,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过台下。

前排的殿下、校长、院长,后排黑压压的学生,还有更后面那些举着手机的。

“尊敬的殿下、校长、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医学院新生,李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