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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石荒又叮嘱了一些《元魔罗身真解》调息要点,见林胜一一记下,便不再多留,招呼上金石,两人并肩而去。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院中重归寂静,只剩林胜和赤练二人立在原地。

赤练慢悠悠收拾着石桌上的玉杯,眼角却一个劲儿往林胜身上瞟,眼波流转,其中满是花痴模样。

等把东西归置妥当,她才碎步挪到林胜跟前,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声音柔软中透着说不出的妩媚。

“师弟可真是深藏不露。方才金石师兄开了魔身都没讨到半分便宜,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多少人要惊掉下巴呢。”

她微微歪着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脸上堆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神色。

“师弟如今进境这么快,再过些日子,怕是连师姐都要被你远远甩在后头了。以后要是有人欺负师姐,师弟可一定要记得帮师姐出头啊。”

林胜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落在院中炼火阵的纹路之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边,心思已然落在了《元魔罗身真解》的功法关窍上。

过了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过,对于这个浑身都透着魅惑之意的师姐,他明白一旦自己露出几分感兴趣,对方绝对难以甩掉。

赤练见他这副冷淡模样,也不着恼,反倒更觉得这般沉稳的性子难得,又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淡淡的香风往林胜身边飘。

“师弟这是又在想功法的事呀?也别太累着自己,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师姐也能陪你参详参详呀,毕竟《元魔罗身真解》这门玄功,师姐也修炼了多年哦。”

“多谢师姐好意,如果我有不懂的,一定会找师姐。”

林胜轻轻应声。

“好,那奴家去给师弟准备九窍魔血的药浴。”

说着,赤练已经笑盈盈的离去。

而林胜则专心研读起《元魔罗身真解》第一重的修炼法。

对于这门真正的超脱之法,他前所未有的感兴趣。

*

镇魔殿深处,黑雾翻涌如潮。

九道若隐若现的强横气息盘踞在黑雾深处,每一道都带着荒级的沉凝厚重,皆是魔身一脉的荒武高层。

殿顶的炼火纹幽幽亮着,将整座大殿映得明暗不定,空气中翻涌着粘稠的炼狱之气,压得人难以呼吸。

墨骨立在殿中央,赤色短发垂在额前,面前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正映着清魔院的方向,林胜盘膝打坐的身影清晰可见。

“唤魔仪轨的东西,都备得怎么样了。”

她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三劫炼狱晶、熔渊骨屑,还有地脉引源阵的主材,七日之内,都给我送到真魔院。”

“墨骨。”

黑雾深处,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冷漠。

“三劫炼狱晶乃是脉中储备,熔渊骨屑更是用来冲击荒武的重宝。就为了一个刚入门的后辈,动用这么多资源,有些过了?”

“是啊,魔身一脉如此多天才弟子,可没见有人用过这种规格的唤魔仪轨……”

另一道声音跟着接话,话没说完,却意思明了。

听到这里墨骨却是嗤笑一声,猛地抬眼,熔岩般的目光扫向黑雾深处。

“那些废物也配同我的乖徒儿相比!?”

“我徒儿在炼魔鼎里,生生扛了半个时辰,还是本座连注三成本源之力的炼魔鼎。”

她声音陡然拔高,殿中的温度都跟着飙升几分。

“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你们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应该都清楚。”

“这个善缘,你们不愿结,以后可未必还有这个机会,到了那时可别怪我墨骨没有给你诸位机会。”

墨骨话音落下,黑雾深处陷入沉默。

只有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率先开口。

“师姐,我愿意拿出一份三劫炼狱晶。”

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如果林胜在这里。当场能认出这是魏玄的声音。

随着魏玄声音落下,其他人则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

“……罢了。”

直到最开始的苍老声音缓缓开口。

“一干资源,七日之内会送到真魔院。唤魔仪轨当日,我等也会到场,共引本源。”

“但丑话说在前头,墨骨。”另一道声音跟着响起,语气沉了几分。

“上一个双极苗子,已经折在你手里。这一次要是再出了岔子,往后千年,你魔骨一脉,别想从总脉在领走半分资源,还有这一次动用的资源都在你未来的份额中划拨。”

“哼。”

墨骨嘴角一撇,满脸不屑。

“双极天赋又如何,那不过一个扛不住考验的废物,死了便死了。就算不死侥幸活着,也不会是邪骨和祸心那两脉小家伙的对手,只会白白浪费大量资源罢了。”

“这一次,我心里有数,不用你们指手画脚。”

而此时黑雾涌动,一道道模糊轮廓已然消失不见。

原本的数道强横气息转瞬间便只剩一道。

“墨骨师姐,听我一句劝。”

黑雾之中,魏玄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对于‘陈龙’还是按脉里正统的路子来的好。别太激进,别再像上次那样……”

“小玄子,轮不到你来教本座做事,我看你是皮痒了,敢教师姐做事了!?”

墨骨冷冷打断他。

黑雾之中,魏玄无奈的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言。

随着翻涌的黑雾渐渐散开,殿中重归平静,只剩墨骨一人立在原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滚进来。”墨骨冷喝一声,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戾气。

殿门吱呀一声推开,石荒躬身走了进来。

刚一抬眼,撞见面如寒霜的师尊,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来得不巧。

“怎么?”墨骨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元魔罗身真解》,传给你小师弟了?”

“回禀师尊,已经传了。”石荒连忙躬身。“只是……传功之时,出了点异状。”

唰!

殿中温度骤然飙升数百度,殿顶的炼火纹瞬间亮到刺眼。

“你说什么?!”墨骨声音陡然一厉,上前一步。“你师弟出事了?!”

“没有没有!师尊放心!”石荒连忙摇头,语速都快了几分。“小师弟没事!传功很顺利,他悟性极高,成功接住了传承。”

“弟子说的异状是……传功之时,元魔印记有过一瞬的排斥反应。”

石荒顿了顿,小心翼翼道。

“按说……正统血脉后裔,不该有排斥才对。除非……”

“闭嘴!”

墨骨一声暴喝,硬生生打断他的话。

殿中狂风骤起,炼狱黑焰猛地一涨,几乎要扑到石荒脸上。

石荒浑身一凛,立刻躬身垂首,不敢再说半个字。

“这件事,烂在你肚子里。”

墨骨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记住,既然入了门,他永远是你小师弟,是我墨骨的亲传弟子,是魔身脉的双极天资。”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弟子明白。”石荒头埋得更低,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下去吧。”墨骨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淡。

石荒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直到殿门重新合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湿透。

大殿之中,再度只剩墨骨一人。

她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面前的水镜。

镜中,林胜正闭目打坐,周身气息沉凝、

墨骨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水镜镜面,指腹划过镜中身影的轮廓。

熔岩般的眼眸里,翻涌着偏执、期待,还有一丝深藏的执拗。

“这一次……”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再错了。”

殿顶的炼火纹忽明忽暗,映着她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里拉得极长。

*

就在林胜这边如火如荼的修行之时,另外一边。

在将未清扫区域边缘十数座城镇接连排查下来,苏蛰的脸色越来越沉。

周围的城镇都被他筛了一遍,但凡血肉气息浓重的修士,挨个被他过了一遍,可要么气息不对,要么修为差得远,始终找不到那个在绝灵带逃掉的小子。

最后兜兜转转,他再度将目光又落回了苦玄城。

在它看来赤血门那个所谓的新门主,始终是最可疑的那个。

两日后。

苦玄城地下,一处隐蔽的地下密点。

潮湿阴暗的密室里,两道身影被捆在石柱上,浑身皮肤不断在青紫与灰黑之间变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钻来钻去,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密室里来回撞墙,听得人牙根发酸。

如果林胜在此处,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人正是赤血门中除了贺屠之外的另外两名长老,都是从贺苍时代就待在门里的老人。

“前辈……我们知道的都倒出来了……那陈龙原本就是个普通的门内弟子,在城外完成了一次任务后,就脾性大变,之后修为就像坐火箭似的飞速提升,连带着门内的赤血宝经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连破数境……至于所谓的血肉气息,我们并不知晓,只知道其疑似掌握有炼狱规则,真的就这些了……求前辈饶命啊!!”

两人哭嚎着,声音都喊哑了,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说辞。

苏蛰负手站在两人面前,光秃秃的头顶泛着油光,一只五彩斑斓的蟾蜍纹路在头皮上缓缓蠕动,像是活物一般。

他眯着眼,听着两人翻来覆去的说辞,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就这点?”

他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别扭的尖细,像指甲刮着骨头一般。

“说了这么多,倒更显得不对劲了。”

话音刚落,他头顶的五彩蟾蜍猛然一鼓。

噗嗤一声。

五彩蟾蜍如同脱膛的弹丸,径直射进左边那名长老的口中。

那执事浑身猛地一抽,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嗬嗬作响,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住了,眼神空洞洞的,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不过数息功夫。

啵的一声。

五彩蟾蜍从他天灵盖里重新钻出来,带着黏糊糊的浆液,翅膀一振,飞回苏蛰掌心。

苏蛰闭上眼睛,细细消化着从对方记忆里扒出来的信息。

半晌,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芒一闪。

“果然有猫腻。”

他低声冷笑。

一个底层杂役,出去一趟绝灵带,回来不仅修为暴涨,连性情、行事手段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若说只是血脉觉醒,骗骗外行也就罢了,骗他万毒山的人,还差了点。

所为的赤血宝经,虽然是以血煞之气为主,但如果对于血肉规则有着深厚造诣对于着血煞之气的修行同样有着显着的增幅效果,岂不正好对上了。

“来人。”

苏蛰开口,声音阴冷。

“把剩下这个带上,回总坛。我要亲自面见老祖。”

“是!”

暗处的属下应声上前,解下石柱上的人,像拖死狗似的拖着跟在后面。

万毒山,毒圣殿。

整座大殿弥漫着淡淡的毒雾,墙壁上爬满五彩的毒虫,空气中飘着甜腻的腥气,吸一口都让人神魂发麻,浑身松散。

万尘坐在殿首的白骨宝座上,一身锦袍,面色红润,像个富家翁,可眼底却淬着化不开的毒。

苏蛰跪在阶下,将这段时日的探查一五一十道来,最后重重叩首。

“老祖,依弟子看,那赤血门陈龙疑点最大。弟子带了个赤血门的老人回来,老祖一查便知。”

万尘抬了抬眼皮,目光扫向阶下那名瑟瑟发抖的赤血门长老。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五指微张。

呼!

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出现。

那名长老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朝着万尘飞去。

就在接近万尘胸口的瞬间。

嘶啦……

万尘胸口的衣衫裂开,竟是出现一只巨口,里面长满细密的尖牙,喉咙深不见底。

啊!

那长老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整个人吸了进去。

胸口的嘴缓缓闭合,连点血迹都没留下。

万尘闭上眼睛,静静消化着刚吞下去的血肉与记忆。

不过瞬息间,他缓缓睁开眼。

“下去吧。”

他摆摆手,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蛰连忙躬身:“弟子告退。”

等殿中重新只剩万尘一人,他才手指轻轻敲击着宝座扶手,面露思索之色。

当初在苦玄城,魏玄一口咬定那小子是魔身脉的人,他当时便有些怀疑,只是碍于枯骨圣堂的面子,不好深究。

可现在看来……

一个普通的魔身脉后裔,怎会有这般蹊跷的来历?

更何况,魔身后裔基本都是以先天自然觉醒为主,后天觉醒的基本都只沦为力士之流。

又怎么会引得魏玄如此看重。

“堕灵教,魔身脉……”

他口中缓缓喃喃着,已然意识到这件事绝对有问题,那小子身上八成有什么大秘密。

想到这里,万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笑。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