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在累累白骨与残破兵器间高速穿梭,只留下淡淡的破风声。杨凡一边飞驰,一边将灵识尽可能地向四周铺开,试图捕捉来时的路径痕迹,或者发现那扇“鬼门”的特殊波动。
然而,古战场实在太过广袤,地形虽然相对平坦,但无数巨大的骸骨、崩裂的地缝、以及那些时空扭曲的区域,构成了复杂的、缺乏明确参照物的环境。来时他们曾留下一些微弱的灵力印记或精神标记作为路标,但此刻,在杨凡增强后的灵识扫过那些区域时,却发现那些印记……消失了。
并非被抹去,更像是被这古战场本身弥漫的、更强大的意志力与岁月气息,无声无息地“冲刷”或“覆盖”掉了。就像沙滩上的脚印,一个浪头打来,便了无痕迹。
“停一下。” 疾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杨凡猛地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白青莲也随即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小师弟?方向不对?”
杨凡缓缓摇头,目光扫视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灰暗天空、暗铁色大地、以及形态各异的巨大骸骨,沉声道:“我们……可能迷路了。”
“迷路?” 白青莲心中一紧,“你的灵识不是能探得很远了吗?找不到来时的方向?”
“找不到。” 杨凡眉头紧锁,“来时留下的印记全没了。这鬼地方,意志力太过浓烈驳杂,而且似乎还在缓慢流动变化,将我留下的那点微弱印记完全湮没了。我的灵识能‘看’得更远,但也正因为‘看’得远,才发现这里大得离谱,而且缺乏显着的地标……我们进来时的那条路,或者说那个相对‘安全’的路径,好像……神秘消失了。或者说,它本身可能就不是固定的。”
他尝试回忆进来前的每一个细节,从触碰那鬼门虚影,到被吸入,再到落地的位置,以及之后行走的路线。他甚至尝试对着记忆中可能的方向,凌空挥出几拳,蕴含灵力的拳风将地面的骨粉轰开,露出下面更坚硬的岩层,但并未激发任何空间门户的反应。
“这古战场……” 杨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沉重而古老的压抑感,“与其说是一片战场废墟,不如说更像是一处被强行从原本世界‘撕扯’或‘隔离’出来的、近乎独立的平行空间碎片。它有自己的‘规则’,或者说,是那场大战残留力量形成的混乱规则。我们进来的‘门’,可能只是连接这个碎片的一个不稳定‘缝隙’。”
白青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这等绝地迷路,后果不堪设想。没有补给,没有明确方向,只有永恒的荒凉、死寂,以及那些不知何时会暴动的残留意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忧虑。
杨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再次闭上眼,将灵识全力向外扩张,不再执着于寻找来路,而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尽可能地去感知这片空间更细微的波动,寻找任何可能异常、或带有“出口”、“门户”性质的能量节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古战场依旧死寂,只有风(如果那能称为风)卷起骨粉的呜咽。白青莲在一旁静静护法,警惕着四周。
就在杨凡几乎要放弃这种漫无目的的搜寻时,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奇异气机,忽然“触碰”到了他灵识网络的边缘。
这气机非常古怪,并非灵力波动,也非魔气或死气,更像是一种……带有明确“指向性”和“呼唤”意味的精神烙印,而且这烙印的“味道”,隐隐给他一种似曾相识、却又难以捉摸的熟悉感。它并非固定在某个点,而是在一定区域内飘忽不定,时强时弱,时隐时现,如同在呼吸,又像是在挣扎。
“有东西!” 杨凡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指向气机最初出现的某个方向,“那边!有种奇怪的气机在……牵引,或者说,召唤?很微弱,很不稳定。”
“召唤?” 白青莲疑惑,“此地除了我们和那位前辈,还有活物?或者是陷阱?”
“不知道。” 杨凡摇头,神情凝重,“但这是我们目前发现的唯一‘异常’。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循着这气机去看看。小心戒备!”
两人当下改变方向,朝着那气机感应的方位小心翼翼前行。然而,那气息确是飘忽得令人头疼。明明感觉在正前方,追出一段距离后,它又仿佛出现在左侧或右侧,甚至有时会完全消失片刻,然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微弱地传来。杨凡不得不频繁停下,集中精神,仔细分辨那气机最“浓郁”或最“清晰”的瞬间,然后调整方向。
这来来回回、迂回曲折的追踪,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古战场广袤无垠,他们这一路追索,不知不觉间,可能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方位数百里甚至上千里。沿途所见,依旧是亘古不变的荒凉,只是偶尔能见到一些堆积如小山般的、特别巨大的骨骸,或者被某种恐怖力量彻底琉璃化的地面,彰显着当年战斗的惨烈层级。杨凡越发确信,金丹境以下的修士,若无特殊庇护,进入此地,单是这无处不在的混杂意志压迫,就足以让其神魂崩溃。此地,曾是真正强者搏杀的角斗场。
就在两人都开始有些焦躁,怀疑这飘忽的气机是否只是古战场某种混乱现象,并无实际意义时,那气机突然变得清晰且持续起来!而且,指引的方向似乎稳定了!
“找到了!这边!” 杨凡精神一振,与白青莲对视一眼,再次提升速度,将灵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两道撕裂昏暗天幕的流光,朝着那明确的召唤源头,风驰电掣般狂飙而去!
这一追,便又是将近一天一夜的全力飞驰。以他们此刻元婴期的修为和速度,这一天一夜跨越的距离,绝对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古战场的“平坦”此刻变成了速度的助力,但也衬托出其无边的空旷与寂寥。
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古战场无日月,时间感来自体内生物钟与灵力消耗估算),前方地平线上,一个突兀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轮廓,出现在了两人极尽目力的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