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牛点头，没说话。
现在他要做个倾听者。
曹大牛接着说：“我发现我梦见过的这些东西，跟丁阿姨和林叔叔跟我说的，都很接近，现在我……我好像都不用做梦了，真记起一些以前完全不知道的事。”
“太奇怪了，我……我觉得……”
他小脸绷得通红，不知道要说啥好。
崔牛说：“别紧张，想到啥就说啥。”
曹大牛用力一点头，说出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我咋觉得丁阿姨是我妈，林叔叔是我爸，他们才是我的亲妈亲爸，而我现在的爸妈，好像……好像是半路冒出来的。”
“崔大哥，这太可怕了，我……我是不是撞鬼了？”
他猛然伸出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崔牛的手腕。
崔牛心中一声叹息，明白了。
丁香华和她丈夫，经常跟曹大牛，也就是林小海说这些事，终于唤醒了他的记忆。
崔牛蹲下身子，抬起双手，轻轻按在了林小海肩膀上，一字一顿。
“大牛，你不是撞鬼了，你的丁阿姨确实是你妈妈，林叔叔也确实是你爸爸。”
林小海直摇着头。
“不可能，你不说他们是县民政局来的吗？是来看望我们的，咋就变成我爸妈了？这到底咋回事？咋回事啊？”
这显然是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孩子，无法承受的重量。
这么问着，眼泪已经哗啦啦涌出来。
崔牛说：“因为你是被人贩子拐卖到大山里的，你现在的父母，从人贩子手里，买下了你，而人贩子给你灌了一种迷药，让你忘记了以前的事。”
“丁阿姨和林叔叔也不是民政局的人，是从几百公里外，跑来找你的亲生父母，只是看你忘记了他们，也不能直接相认。”
“就陪在旁边，跟你聊天，希望能唤醒你的记忆。”
接着，崔牛也细致把这件事的经过说了出来。
听完，林小海都狠狠咬着嘴唇了。
“崔大哥，原来你来我们村子，并……并不是要抓贼啥的，就是想把我带出去，把我送回我亲爸亲妈那里。”
崔牛点点头。
“至于我在你们村子周围遇到的那些坏蛋，也跟人贩子有莫大关系，我把人贩子收拾掉了，还解救了不少小孩，让他们非常愤怒，所以跑来要把我打死。”
“幸好到最后，还是我战胜了他们。”
林小海点着头，显得心乱如麻。
他喃喃地说：“崔大哥，我现在该咋整？我该咋整？”
小小年纪，流露出跟年龄完全不匹配的哀伤。
这个问题，让崔牛都有些犯愁。
他就问：“你想咋整？”
林小海喃喃地说了起来。
“我爸妈，就是……就是我现在的爸妈，对我很好，家里穷，没肉吃，但他们宁愿不吃肉，都要保证我两三天吃一回，哪怕只有一小块，都要给我搞到嘴里，说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家里其实有点积蓄，可我妈病那么重了，都不拿出来治病，她说这笔钱要攒着，等我长大，给我娶媳妇用。”
“我爸妈几年都不舍得给自己换件新衣裳，但对我却一个季度，就扯一身新衣。”
说着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发过誓，等我长大，能赚钱了，就好好孝顺爸妈！”
“他们把好吃好用的给我，自个儿却啥也不舍得，真的，我妈快病死了，都不愿意把钱拿出来治病，但我有点伤风感冒，她就嚷嚷着……”
“要把我送到镇卫生院去。”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背，轮流擦着眼泪。
崔牛静静听着，也没开口，就等林小海自个儿说。
最后，林小海说：“丁阿姨和林叔叔对我也很好，但我还是想跟我现在的爸妈一起，他们要是没了我这儿子，肯定会很难受，会……会发疯的！”
崔牛点点头，显得有些赞许。
“大牛，我也支持你，你这么说，说明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虽然是现在的爸妈从人贩子手里，把你买下的，但对你非常好。”
“没有生你的恩情，却有养育之恩，这养育之恩，比生你的恩，可要大太多了。”
“不过，亲生父母也不能不管，毕竟他们也没说不要你。”
“甚至，这些年还想方设法，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想要把你带回家，我相信，他们哪怕倾家荡产，但只要能把你找回，就会很高兴。”
“他们对你的感情，比起你现在爸妈，就算不能说更高，但肯定不会更低。”
林小海默默点头，又眼巴巴地问：“那我到底该咋整？”
崔牛想了想说：“你先别急，这事，你现在的爸妈还不知道吧？”
林小海摇摇头。
“我不敢跟他们说，我说了，我爸妈肯定会很难过。”
“行，没说就好，这件事，崔大哥帮你解决，你先回去睡觉，明天我去找你那丁阿姨和林叔叔，先跟他们谈谈。”
林小海乖乖点头说好，然后就回去照顾他妈了。
而崔牛回到了病房。
面对眼巴巴，充满八卦之心的姐弟仨，他也没隐瞒，把跟林小海交流的经过说出来。
苏春柔感叹着说：“小海确实是个好孩子，宁愿跟现在爸妈一起，都不跟亲爸亲妈回去。”
苏小虎不屑地撇撇嘴。
“他这是傻！他亲爸亲妈多有钱，要是跟着现在的爸妈回山沟沟里，一辈子都得吃土，但跟亲爸亲妈，就不一样了，要啥有啥。”
“以后不仅能读大学，还能出国留学呢，甚至讨到很漂亮档次很高的老婆。”
啪！
苏丫丫毫不客气朝苏小虎的后脑勺，拍了一下。
“行行行，你去找丁厂长他们，说愿意给她做儿子，以后别跟着我们了。”
苏小虎马上嚷了起来。
“这咋行？我肯定得跟着姐夫，跟着姐夫，肯定比认丁厂长他们做爸妈要牛逼很多，我也没傻！”
这气得苏丫丫扯着他耳朵大骂。
“你太现实了，要是有林小海的一半，都才像是我的弟弟！现在的你，就是个势利鬼！”
苏小虎哎哟哎哟痛叫。
“大姐，你看二姐，都快要把我耳朵扭断了！疼疼疼，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