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暖光柔和,静谧无声。
易明昭枕着柔软的枕芯,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傅寒洲方才轻声讲述的、属于他们两人的过往点滴。
那些她全然遗失的过往,温柔又细碎,缓缓铺展在她空白的记忆里。
疲惫裹挟着细碎的睡意层层袭来,她闭着眼,缓缓沉入安稳的梦乡。
梦境朦胧又清晰,尽数复刻了傅寒洲口中的故事。
梦里的她,一腔热忱、满心赤诚,明目张胆、毫无保留地深爱着傅寒洲,爱得纯粹又执拗。
可那时的傅寒洲终日奔波忙碌,常年被工作缠身,极少有空闲时间陪伴在她身边,缺席了她很多。
这一次的海岛之行,是他特意空出时间,带她远赴孤岛散心。
好好陪她,一点点修补两人之间疏离的缝隙,慢慢培养感情的。
就是没有想到会发生事故。
梦里的画面温柔缱绻,很梦幻,不真实。
编造了一个梦,一个谎。
不得不说,傅寒洲这一本正经编造过往,温柔铺垫回忆的模样,实在够不要脸。
明明是偏执禁锢,强势捆绑,被他娓娓道来,却成了易明昭对他爱的不行,他不懂怎么去爱了。
夜色渐深,身旁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梦乡。
傅寒洲静静坐在床边的座椅上,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深邃的眸色沉沉,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抬手,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肌肤,指腹轻轻蹭过她额角缠着纱布的伤口。
伤口缝合的痕迹好似清晰可见,浅浅的凸起,昭示着那场深海惊魂的意外。
好像让他懂了,他对她的怨和恨好似都没有这个人活生生在他眼前重要。
从前的易明昭,算计他,逃离他,满心满眼都是挣脱,两人之间只剩拉扯与对峙。
可现在,她是一张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白纸。
没有过往的恩怨,没有刻意的算计,没有……
一无所有,也无所牵绊。
傅寒洲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偏执的暗芒。
既然过往的灰暗底色尽数清零,那往后余生,这张纯白的纸上所有的色彩便由他一人亲手填涂。
他会慢慢画、细细铺。
就在病房氛围愈发静谧沉敛之时,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敲门声,克制又恭敬,打破了一室安宁。
傅寒洲敛去眼底所有深沉的执念,替睡熟的易明昭掖好被角,确认没有惊扰到她分毫,才放轻动作起身,缓步走向门外。
他轻轻带上病房门,隔绝屋内的温柔夜色。
门外站着等候已久的林涛,身姿挺拔端正,手中提着两个精致整洁的手提袋。
见傅寒洲走出,林涛立刻微微躬身,轻声汇报:
“老板,这是沈小姐方才特意让人送来的,是给易小姐准备的全套洗漱用品、贴身换洗衣物。”
傅寒洲垂眸淡淡瞥了一眼袋子,细腻贴心,透着细致周到。
他薄唇微抿,轻轻颔首,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羡慕,羡慕傅砚深的圆满。
林涛抬眸瞥见傅寒洲手臂还没有被处理,已结痂的血迹,还有侧脸浅浅淡淡的擦伤,伤口虽不狰狞,却格外刺眼。
这些伤口都是他为了护住易明昭,硬生生扛下来的痕迹。
林涛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忍不住轻声规劝:
“老板,您身上的伤口还没处理,结痂的血迹也需要清理,还是让医生过来给您消毒上药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然易小姐该会担心了。”
傅寒洲垂眸扫过自己手臂上斑驳的血痂与擦伤,触感早已麻木,连日的紧绷与焦虑,早已让他忘了身上的疼痛。
他淡淡摇头,目光落回病房门板,嗓音低沉清淡:“不急。”
比起她额头的伤口,他这点皮肉伤,不值一提。
林涛心中了然,不再多劝,只是低声请示:“那三少在公司处理的事务,需要我向您汇报吗?”
傅寒洲眸色深沉,转身离开病房,林涛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