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从暗线那边得到的消息是,北静郡王当夜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封信,却一个字也没写。
义忠郡王则只是对身边的幕僚说了句,林家跟秦王府联了姻,往后这条路更难走了,便没有再多言。
两家的反应虽不同,可底下的焦虑是相似的。
黛玉嫁入秦王府,意味着林家与皇室的绑定更加紧密,也意味着,日后他们若想通过太上皇翻盘,面对的局面,会比此前预想的更加棘手。
大皇子和二皇子那边,态度倒比黛玉预想的要平和。
大皇子听闻之后只点了点头,对身边的王妃说了句林郡主确实配得上三弟,便没有再多说。
二皇子则独自一人,坐于书房的灯下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已经空了许久的茶盏。
他想起那年京郊茶庄里,黛玉推回来的那杯茶,想起她温声劝他,从儿子的角度去想父亲想要什么时的神情。
那些场景隔了许久,如今再想起来,竟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只茶盏放回案上,起身熄了灯。
至于太上皇……
大明宫那边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没有道贺,没有问询,甚至连一句旁敲侧击的话都没有。
黛玉从暗线得到的消息是,大明宫近日一切如常,太上皇照旧闭门修炼,北静和义忠仍然是他仅有的座上客。
可黛玉心里清楚,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越是藏着汹涌。
太上皇不会不知道,黛玉与三皇子结亲意味着什么。
他如今一声不吭,要么是在盘算着新的对策,要么便是在等着什么时机。
黛玉将那封从大明宫方向送来的暗报看完之后,搁在烛火上烧了。
纸页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轻飘飘地落进铜盆里。
她看着那一缕青烟缓缓消散在晚风中,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太上皇那边要按兵不动也好,要暗中布局也罢,她既已选了这条路,便不会因为旁人的沉默或算计而退缩半分。
入夜之后,三皇子照例来了修炼之地。
他今日似乎格外精神,落地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见黛玉已经在蒲团上坐定,便凑过来嘿嘿一笑:父皇那边已经让内务府开始走流程了,我今日去看了聘礼的单子,啧啧,比我想的还厚两倍。
黛玉闭着眼没理他,三皇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她旁边坐下,又嘀咕了一句:不过都是身外之物,也就走个过场罢了。
他说完安静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林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三年之后,咱们俩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黛玉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他。
月色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在光影里格外清亮。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伸手将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落叶拂了下去,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修炼吧,时辰不早了。
三皇子咧嘴笑了笑,没有再追问,顺从地闭上了眼。
灵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开来,山林间万籁俱寂,只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偶尔啼叫一声,又很快被夜风吞没了去。
变局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如雷霆般迅猛。
初夏的某日,暮色初降,黛玉正在院中修剪一盆新移栽的兰草。
剪刀边刚落下一片枯叶,紫鹃便快步从外头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出事了。外头来了许多京营的兵士,把咱们府整条街都围住了,许进不许出。门房去问话,领头的只说奉了上面命令、京城戒严,为防贼人趁乱作祟,特来保护百官家眷。”
黛玉手中的剪刀顿住,刀刃停在半空。
片刻后,她缓缓放下剪刀,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虽然站在院中,看不到府外的情形,但她的神识已经感应到了,林府周围多出来的那些肃杀的气息。
整齐,沉默,带着军中之人特有的压迫感。
确实是京营的兵士,人数不少,将整座林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侧门和后门也各站了一队人马,甲胄上的铁片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府里众人都安顿好了么?”黛玉问了一句,语气相当平稳。
紫鹃点头:“已经让人传话了,各院各房都先别出去,厨房那边也关了门,外头的事先不往底下传。”
黛玉点了点头,又吩咐让门房注意外面士兵的动态,若有异动即刻来报,这才转身回了书房。
她刚坐定,便直接将心神沉入主神空间,向所有绑定了子系统、身在京城附近的冒险者下发了一条查询指令:“京城发生了何事?以你所能接触到的最可靠信息回报。”
指令发出不过片刻,各处消息便如雪片一般涌了回来。
最先传来消息的是探春。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强压的慌乱:“林姐姐,咱们府外头忽然来了好多兵,把前后门全堵了。老太太方才惊得差点站不住,凤姐姐在安抚各处,可我瞧着她也心里没底。二老爷今日在工部衙门没回来,大老爷倒是在家,可他也打听不出什么,只叫咱们把门关紧了别乱走。府里的下人们已经有些慌了,厨房那边有几个婆子哭着说要回家,被凤姐姐训斥了回去。我怕外头的人若是一直不走,家里闹起来压不住。”
紧接着是湘云,她的消息来得又快又急,字里行间带着她一贯的火/辣:“林姐姐,史家被围了!我叔父今日入宫尚未回来,婶婶急得在堂屋里转圈,连晚饭都没人吃一口。门口的兵士问什么都只回一句‘奉命行事’,旁的半句不肯多说。街面上一个人都瞧不见了,连隔壁巷子那条常叫唤的狗都没了声儿。我试着翻墙出去瞧了一眼,没走两步就被挡了回来,那些兵士倒还算客气,只说为了咱们好,让我回去。呸!谁信!”
后面跟了一句:“你那边如何?可还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