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归震撼,路还要继续走。
核桃和福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们迈开步子,朝着那层辉煌的金红色光膜走去。
穿过结界的感觉与进入蓝宝石社区时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先是一段轻微的阻力,然后是全身被一股温暖的能量包裹的感觉,仿佛浸入了融化的黄金。
空气中那股腐朽和绝望的气息瞬间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淡淡尘埃和某种人工香氛的味道。
耳边那一直隐约传来的、来自废墟的风声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被过滤后的寂静,以及更远处那模糊却顽强的音乐声。
结界内的世界,映入眼帘。
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避难所的外围缓冲区。
街道虽然依旧能看到裂痕和修补的痕迹,但明显经过了清理。
倒塌的废墟被推到两边,清理出了可供通行的道路,一些残破的建筑被用木板、铁皮甚至砖石粗糙地加固过,变成了临时的住所或店铺。
确实能看到一些零散的身影在街道上游荡,有人类,也有少数精怪。
他们的衣着大多破旧但还算整洁,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或是紧张的神情。
他们或是在搬运东西,或是在简陋的摊位前低声交谈,或只是茫然地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结界光芒笼罩的天空。
这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并没有想象中“避难所”应有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抱团取暖的温暖,反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小心翼翼的沉寂。
每个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尽量避免与陌生人有眼神接触。
“核桃,”福仔拉了拉核桃的爪子,压低声音说,“我们先把武器收起来,装作是新来的难民,试着和这里的人打听一下消息吧?看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才能见到管理者。”
核桃点点头,福仔的提议很明智。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规则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可能会引来麻烦。
他将蚩尤剑收回粒子寄存器,福仔也将爪子拢在身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两只小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走进了那条略显“繁华”的街道。
他们首先走向一个正在修补屋顶的中年人类男性。
“您好,打扰一下,”核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们是刚来的,请问……”
可那男人头也不抬,仿佛根本没听见,只是更加用力地敲打着手中的钉子,发出“砰砰”的声响。
核桃和福仔面面相觑,只好走开。
他们又尝试靠近一个在摊位后整理杂物的雌性精怪。
“这位姐姐,请问……”
可当那精怪猛地抬头,看到是两只陌生的兽,尤其是核桃那异于常兽的两条大尾巴后,眼中瞬间闪过惊恐。
她“啊”地低叫一声,迅速缩到摊位后面,用杂物挡住自己,再也不肯露面。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结果大同小异。
要么是被彻底无视,仿佛他们是空气,要么就是对方像见了鬼一样,惊恐地后退,甚至直接转身就跑,仿佛他们是什么瘟神一样。
别说打听管理者了,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无法建立。
“这里的人……怎么回事?”福仔皱起眉头,“他们好像很害怕陌生人?”
“不只是害怕,”核桃环顾四周,那些偶尔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警惕和疏离,一旦接触就迅速移开,“更像是……被下了什么规定一样?特意避着我们。”
这个推测让两只小兽的心情更加沉重,这个看似辉煌安全的避难所,内部似乎并不像外表那样美好。
几次碰壁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远处那座光芒最盛、音乐传来的核心——宝石城大剧院本身。
既然从外围居民这里打探不到消息,或许直接去中心区域,找到管理者或其下属,才是更直接的办法。
他们朝着剧院的方向走去,越靠近中心,街道似乎被打理得更加“整洁”一些,甚至能看到一些简单的装饰,比如挂在墙上的褪色彩旗,或是用油漆在断墙上画出的粗糙图案。
人流似乎也稍微密集了一点,但那种压抑和沉默的氛围丝毫未减。
然而,当他们终于接近到足以看清剧院主体与外围街区连接处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景象让他们再次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道墙。
一道明显是后来修建的、粗糙而高大的墙,横亘在华丽的大剧院建筑群与外围这些经过清理的街区之间。
墙体是用红砖和水泥简单砌成的,没有粉刷,裸露着砖石原本的颜色和粗糙的质感,与剧院本身精美的白色石材和玻璃幕墙形成了极其突兀、甚至丑陋的对比。
它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硬生生将这片被结界笼罩的区域切割成了两个部分。
墙的高度足有三四米,顶部似乎还安装了铁丝网。
墙上只开了几个狭窄的、装有厚重铁栅栏的门,以及几座横跨墙体上方的简易天桥。
而在那些铁栅栏门和天桥连接处,站着一些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的、类似旧式军装的制服,手里握着步枪,腰带上挂着其他装备。
他们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而冰冷,不断地扫视着墙外街道上的人群,如同看守羊圈的牧羊犬。
那是守卫,而且,还是装备了热武器的、训练有素的守卫。
这道墙,以及这些守卫,清晰地划分了界限——墙内,是光鲜亮丽、音乐飘扬的核心区;墙外,是这些麻木沉默、挣扎求生的缓冲区居民。
哪里是什么“乌托邦”?这分明就是一座有着森严等级壁垒的“牢笼”!
核桃的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寻求合作与希望,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景象。
“我们过去问问。”核桃拉着福仔,径直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铁栅栏门。
门前站着两名持枪守卫,面无表情。
“你好,”核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们想见见避难所的管理者,有重要的事情。请问该去哪里?或者,能帮我们通报一下吗?”
两名守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般落在他们身上,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是在核桃那两条显眼的大尾巴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们同时移开了目光,继续直视前方,仿佛眼前根本不存在两只正在说话的兽。
完全的无视。
“喂!跟你们说话呢!”核桃的脾气上来了,声音提高了一些。
守卫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其中一个的手指甚至轻轻搭在了步枪的扳机护圈上,这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核桃,算了……”福仔连忙拉住他,她注意到周围已经有零星的路人投来惊恐的目光,似乎在害怕他们惹恼守卫会连累所有人。
核桃胸膛起伏,湛蓝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但他也知道,在这里硬来没有任何好处。
他狠狠地瞪了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的守卫一眼,拉着福仔转身离开,走向一处墙边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暂时没有旁人。
“这些家伙……”核桃压低声音,怒气未消,“么叽!根本没法沟通!”
“看来这里的管理非常严格。”福仔担忧地说,“我们这样根本进不去,也见不到管理者。”
核桃盯着那道高大的红砖墙,又看了看墙头隐约可见的铁丝网。
一个大胆而又冲动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福仔,你在这里等我。”核桃突然语气坚决地说道。
“什么?你要做什么?”福仔心中一紧。
“他们不让我们从门进去,那我就自己进去!”核桃指了指高墙,“我用瞬身进去,只要到了里面,总有机会找到管事的人!”
“不行!太危险了!”福仔立刻反对,“墙那边肯定有更多守卫!而且我们对里面一无所知!核桃,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也许可以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入口,或者……”
“没有时间了!”核桃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刻刀和黄五下落不明,【教师】的威胁如影随形,他们必须尽快获得这里管理者的支持或至少是信息。
“这是最快的方法。福仔,相信我,我会小心的。
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我太久没出来或者里面有动静,你就……你就先躲起来,别管我!”
“核桃!”福仔还想劝阻,但核桃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再次集中精神,沟通着脖子上布满裂痕的白笛。
微弱的白光在他身上泛起,带来熟悉的负担感,但也赋予了他超越常理的力量。
“等我!”
话音未落,核桃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得模糊,下一瞬间,他已经出现在离地数米高的半空,位置正好对着红砖墙的上沿。
他伸出爪子,试图抓住墙头边缘。
然而,强行驱动不完整勇者之力的瞬身,控制并不精准,加上体力消耗和精神疲惫,他出现的位置比预想中高了一点,爪子抓了个空。
“糟了!”
核桃心中一惊,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开始下坠。
他手忙脚乱地在空中调整姿势,还下意识地摆动尾巴试图保持平衡。
“噗通!”
最终,他以一个并不优雅的、甚至有些狼狈的姿势,摔在了墙内的地面上。
幸好高度不算太高,落地时他也尽量用四肢缓冲,但冲击力还是让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尘土沾了一身。
他晃了晃脑袋,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环境,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咔嚓”声便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许动!”
“发现闯入者!”
“举起手来!”
冰冷严厉的呵斥声瞬间将核桃包围。
他抬起头,只见至少七八个身穿同样深色制服、全副武装的守卫,已经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将他围在了中间。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每一双眼睛都锐利如鹰,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墙内,似乎比墙外戒备更加森严。
而他,就像一只误闯入禁区的猎物,落入了早有准备的罗网之中。
墙外,隐约传来福仔焦急而压抑的呼唤:“核桃——!”
但声音很快被墙内的肃杀气氛所吞没。
核桃趴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些冰冷的枪口和更远处开始汇聚过来的更多身影,心脏沉到了谷底。
计划,似乎从第一步开始就出了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