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妥当,杨飞爹拿着钱走了。
惠春看着大红票子一沓就这么给人了,她一下子急了。
“你疯了,你借给他钱不是等于白给吗?他家里躺着一个勇勇呢,女人又不知道得了什么病。
如今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杨飞每天赚点钱回来都不够给他们买药的,你还指望你那钱能要回来?”
招娣笑笑。她叹口气说:“我就没打算要!”
“啥?”惠春猝不及防,脖子明显都短了半截,她急赤白脸呵斥:“咋?你钱大风刮来的?要是这么有钱倒是给天龙娶个媳妇,肥水不流外人田!”
“哎呦!我就是想花钱买个太平,他毕竟是给我拉草才出这个事情的,虽然说跟我没关系。
可是他要是真的坐牢了,到时候出来心里还不怀恨我?毕竟光脚不怕穿鞋的,到时候又来倒腾,我们日子也过不好。
如果我现在借给他钱,有利息,杨飞出来了,他要是不想还钱肯定会躲着我们!要是还了岂不是更好?”
惠春一听双手叉腰:“我不管,这钱你不要我是会要的,不是块儿八毛,一万块,我还能让他们白白拿了!”
招娣笑笑:“那就随便你了,要回来多少都归你跟我爸!”
一听这话,惠春挑眉:“这还差不多,放心吧!有我呢!别说他去祸害你了,我让他见了我就得跑!”
四人相视笑笑进屋吃饭。
杨老汉怀里揣着两万块跑的鞋都飞了,他只感觉眼前飘着蓝蓝的烟雾。
“儿啊,爹来救你了!”他老泪纵横念念叨叨。
派出所,杨飞爹交了钱带着儿子出来。
杨飞一脸凝重的往前走,阳光刺眼,他提了提裤子悻悻的问:“你从哪里弄的钱?”
“哎,你存的那一万加上找招娣借的一万!”
“你去找招娣借了一万?她借给你了?”杨飞很是吃惊,本来觉的自己这次做了这样的事情,招娣更看不上他了,恨不得他能自生自灭,哪曾想还借钱给他。
“嗯,实在借不到了,我才腆着老脸去找招娣,还好,她把给幸福上学用的钱提前给你挪用了。
她说虽然你们没有关系了,但是看在你是幸福爸的份上还是要帮你一把!她结婚了,不希望你以后去打扰!”
杨飞没有说话直愣愣往前走。
“你去哪里?”爹后头跟着。
杨飞双手插兜吸了吸鼻子说:“干活呗,还能去哪里?
我得给我闺女把这个钱补上!把丢了的面子找补回来,把咱家的日子过起来!”
老汉看着儿子心里宽慰,有儿子在这个家就塌不下来。
北京某郊区。
天龙跟一帮人挤在出租屋里。
说是北京,这里离北京有十万八千里远,他们只是到了一个荒芜的小城镇而已。
起初信誓旦旦说赚大钱的大头突然没了工作。
他们老板的店被封了,拖欠的工资也没了着落。
一帮人你看我我看你,唉声叹气。
“大头!你真是的,在老家你是咋跟我们承诺的?月入过万?现在不但没有工作,带来的盘缠都快花光了!”
“就是,你这人说话不靠谱做事不地道,我跟你是来赚钱娶媳妇的,你这不能让我灰头土脸回去吧?”
天龙躲在拐角不说话,他听大伙的。
“我又不知道会这样,明明干的好好的,我寻思兄弟一场带你们出来,谁知道老板的店没了。
你们也是运气不好,不能全怪我!”
“那咋办?难道就这么待着大眼瞪小眼,等到弹尽粮绝集体饿死?”
“哎呦!怎么会!我这几天不是在想办法吗?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各位爷爷们!”‘大头苦着脸。
你能想啥办法?你这是坐以待毙,不然咱们出去找点活吧?好歹挣个饭钱!’
“出去有啥活啊,你们一个个手不能拿肩不能扛的,要是有力气你们还能跟我出来?!”大头白了他一眼。
正当大家愁眉不展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嗯!嗯!行啊!”大头回头看看几人高兴的出去了。
屋里,其他人嘀咕起来。
“要不咱们回去吧,我感觉这小子不靠谱,不会骗咱们吧?”一个胆小的青年开口。
“回毛线回,我爹娘借钱给我的路费盘缠,我就这么回去我能对得起他们吗?我倒是宁愿死在外头也比回去好看些!”
丧气弥漫,人人愁苦,进退两难。
“兄弟们,来活了!”大头跳着进来喊叫。
“真的?”
“真的!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东西,黄毛哥那边来电话了,他那有活,让咱们也一起过去!”
“现在?”
“当然!麻溜点!”大头兴奋不已。
一阵手忙脚乱,
大家扛着行李穿上鞋跟着大头走。
雇了一辆摩的,几人折叠着来到丰台附近。
天龙看着外头高楼大山,川流不息的人群,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命运不公,为啥自己生在那个穷山沟里,而这些人就能堂而皇之的享受着些美好人生。
车子拐拐绕绕又驶入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巷子。
在一处楼房旁边停下。
虽然是旧楼,但是比之前住的猪圈好多了。
大家拎着编织袋子下了车懵懵懂懂的站在那换气。
大树下,黄毛和大头两人点烟交谈。
过了一会儿,
大头掐了烟挥挥手,几人跟着进了楼道。
“小心脚下!”黄毛提醒。
他没有上楼,反而是朝着地下室走去。
“我草,这也太黑了!老子都冒黑眼风了!”大头摸着墙抱怨。
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里头总算有了一丝亮光。
砖头垒起一间间狭小的屋子,里头只有简易床板,赤着胳膊胸脯的青年一对对,有的玩游戏,有的喝酒搞对象,毫不避讳。
过道里,内衣短裤臭袜子滴着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到了另外一头,这里头就跟老鼠窝一样,纵横交错,扎扎实实的底层生活。乌烟瘴气。
“北京大城市,寸土寸金,没有那么多房子给外地人住,所以大家都住地下室。
别看是地下室,也是一床难求,这里曾经出过一个明星呢!”
“这里出明星?”大家不信。
“真的!没骗你们!很多明星成名之前也住地下室,没啥可耻的,兄弟们只要记住,咱出来就是赚钱的。
村里没人会知道你过的好坏,住的啥地方,只看你过年回去兜里鼓不鼓。”黄毛说着激励的话。
大家纷纷点头,刚才的一点哀怨心里随即烟消云散。
“到了!兄弟们!”
这间屋子还算大,也不过只能容下四人,上下铺,中间过道两人都得侧着身子走。
黄毛扶着门框说:“厕所在对面,一个床位一个月三百,钱交给我就行。”
“我们没钱了!”青年急了。
黄毛嘴角勾起“知道,我先替你们出,等你们发了工资记得还我!我也是看大头的面子!”
“谢谢哥!”大家很是感激。异口同声。
“那我们干啥活?”天龙忍不住开口问。
“过不着急,都有,我今天先带你们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等明天早上带你们去见娜娜姐!”
“好!”大家放下东西跟着他出去。
黄毛和大头前面走,他们换了一条路,七拐八拐又从另外一边出来了。
“这家伙比地道战还复杂,带着导航进来都得迷路。”有人打趣。
众人笑哈哈。
虽然空气里都是雾霾。但是比地下室的呕馊味好多了。
五六个青年游荡在马路上,张牙舞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