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是干柴被折断的声音。殷无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咬出了血,却硬生生没有叫出声来。他知道,在宇文翊面前喊疼,只会让惩罚加倍。
“数十个人,对付一个人,千载难逢的机会。”宇文翊的脚还踩在他的手背上,语调依旧平静,“结果呢?人没抓住,还让黑小虎把人救走了。
更要紧的是,上次伏击明教少主的计划,也夭折了。还被人发现了秘密。殷无咎,你跟了本座二十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阁主息怒!”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身材高大魁梧,比常人足足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门口时几乎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线。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方脸阔口,浓眉如墨,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顾盼之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皮肤黝黑粗糙,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旧刀疤——一道从左眉骨斜斜划到颧骨,另一道从下颌延伸到脖颈,没入衣领之中。
这两道疤让他本就威武的面相多了几分狰狞,但他周身的气质却出奇地沉稳,像是一座不会移动的山。
他穿着一身铁灰色的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披风,腰间悬着一柄刀鞘朴实无华的长刀。那柄刀比寻常刀长了三寸,刀柄上缠着的牛皮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使用之物。
影阁左护法,铁面判官·韩山岳。
他和殷无咎截然不同。殷无咎靠的是阴狠诡谲的掌法和飘忽不定的身法,韩山岳靠的却是一力降十会的正面对敌。
他手中的那柄长刀重达三十六斤,一刀劈下去,纵然是铁铸的兵器也要断成两截。
在影阁内部,如果说殷无咎是宇文翊用来杀人的刀,那韩山岳就是用来护院的盾。两人一攻一守,一阴一阳,共同构成了影阁除了阁主之外最强大的战力。
韩山岳大步走到宇文翊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阁主,殷无咎此次行事确有疏漏,但念在他这些年为影阁出生入死的份上,还请阁主从轻发落。”
宇文翊没有收回踩在殷无咎手背上的脚,只是偏过头看了韩山岳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两道刀疤上停留了一瞬:“山岳,上次你就替他求情。本座倒想问问,你对他的情分,是从哪里来的?”
这话听着平淡,却让韩山岳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太了解宇文翊了,这个人说话越是平静,杀心就越重。
“阁主明鉴。”韩山岳把头压得更低了:
“属下的意思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明教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黑小虎已经亲自出手,紫云剑主虽然受了伤,但银暗卫已经出手接应。
苍梧山等地的暗桩布局正在关键时刻,此时若因一时之失而重罚殷无咎,只怕会自断臂膀,正中明教下怀。”
宇文翊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踩在殷无咎手背上的脚。
“山岳,你别的本事不如你的刀,但这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精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拿起案上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殷无咎,起来。”
殷无咎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左手的手指已经肿得像五根萝卜,但他不敢去碰,只是垂首站在一旁,额上的冷汗还在不停地往下淌。
“这次本座饶了你,不是因为山岳替你说情,而是因为眼下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宇文翊放下茶盏,手指在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自己看看。”
他从案头那堆卷宗里抽出一张字条,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那张字条便平平地飞了出去,落在殷无咎脚前。
殷无咎弯腰捡起来,用红肿的左手费力地展开,目光扫过那几行蝇头小字。
他看了一遍,脸色就变了。又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字条上写着:苍梧山麓,紫云剑主遇伏,银暗卫三人现身接应,领队者为银暗卫副统领竹青。紫云剑主内力未复,右肩负伤。影卫八人,全部被废右手。另,七剑合璧之阵尚缺一人,短期内难以成型。
“紫云剑主没死。”殷无咎喃喃道,“银暗卫……三个?”
“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韩山岳在一旁补充道,“飞鸦从苍梧山发回来的,消息不超过六个时辰。”
宇文翊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座只是派了几个人去试探一下,想看看紫云剑主的内伤到底恢复了几成。结果倒好,不但试出了她的底细,还试出了另外两件事。”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黑小虎人虽然离开了,但他的手还伸得很长。三个银暗卫,这不是巧合,是他提前布好的棋子。第二,七剑少一人这个消息是真的。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七剑无法合璧。”
他的笑容加深了,那张俊朗的脸上掠过一丝与温雅外表截然不符的阴鸷。
“这两个消息,每一个都值一条人命。殷无咎,你派去的那八个人虽然废了,但他们带回来的情报,比八条命值钱得多。所以这次,本座不杀你。”
殷无咎单膝跪地,低声道:“谢阁主不杀之恩。”
“别急着谢。”宇文翊摆了摆手:
“活罪难逃。手上的事务移交给山岳,你回后山思过崖闭关。
若能练成你那套断魂掌的最后一式,本座让你官复原职。
若是练不成——就去水牢内品尝一下酷刑的滋味吧!”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殷无咎已经明白了。
在影阁,没有用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属下遵命。”
殷无咎深深叩首,然后起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宇文翊和韩山岳两个人。
龙涎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