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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都市言情 > 沉浮录! > 第85章 如火如荼遇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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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填鱼塘的第五天。

江春生六点不到就醒了。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叫,脑子里想着,昨天他带王万箐去段指挥部找会计宋美琴,拿了五万元工程预付款,还是现金支付,给两个运输车队都付了油料款。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石勇晚上来把卸在上面的土推到水里去。

这四天下来,各个环节都顺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母亲徐彩珠做的早饭,骑上摩托车出了门。先去段机务队门口接上赵建龙,然后往龙江第二砖瓦厂方向开去。

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气息。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泛黄了,麦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再过半个月就该收割了。

到了土场,七点刚到。挖掘机已经在准备作业了,今天是张宝华坐在驾驶室里,正在热车 。赵建龙跳下摩托车,走到土场入口,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检查栏板,维持秩序。

江春生在土场待了十几分钟,看着十几辆车装了土开走,才骑上摩托车往四新渔场方向赶去。

卸土点的战线已经向东拉长到了四个鱼塘。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已经在水里填出了三米左右的宽度。橘红色的砂土从岸边延伸出去,像一道红色的浪头,慢慢地往塘中间卷。 但因为水边陷车倒不进去,现在车辆只能把土都卸在了紧靠岸边的填土带上,沿着路边堆起了一大长条,像一道堤坡。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堆土,皱了皱眉。这边已经要堆不下去了,有一段已经堆到路边上来了。他安排今天开始往下面两个鱼塘卸土,把战线拉长,分散堆土的压力。

他走到卸土点,李同胜和许志强已经各就各位了。李同胜带小花负责一到二十五号车,许志强带小浩负责二十六到五十号车。四天下来,两个小组的收方、登记已经越来越顺手,司机们也非常乐意接受这种插钢钎量高度的方式 。

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来来往往,心里踏实。

昨天下午,他把从指挥部拿到工程款地王万箐接到了卸土现场,当着两个运输队伍的面,分别给他们的负责人支付了五千元油料款。王万箐从包里拿出两沓厚厚的钞票,递给徐昌隆和周德茂。徐昌隆当场分给自己的司机,周德茂也当场分发。拿到钱的司机们欢呼雀跃,有的把钱在手里甩了甩,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笑得合不拢嘴。

“江老板,你这可真是及时雨啊!”一个司机拿着钱,高兴地说。

江春生笑了笑:“大家都很辛苦,油料消耗比较大,我们会每周给大家付一次油料款,尽量不让大家垫资。”

司机们拿了钱,干劲更足了。这几天,他们每天收入一百大几十块,自己在家与消耗的油料一核算, 刨去直接成本,大有赚头。一天能落个百十块,这可是不小的数目,个个笑逐颜开,卯足了劲地跑。

现在,司机们只想多拉快跑,恨不得一分钟都不耽误。多数司机对于插钢钎量方,已经开始主动要求别插了,看一眼直接填高度数,低两三公分没什么问题,只要求快。

“李工,别插了,你看一眼就行了,少算点没事!”一个司机把车停好,冲李同胜喊。

李同胜看了看车厢里的土,又看了看司机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插了一钢钎。“48,差不多。”小花在本子上记下,填了牌子递给司机。司机接过牌子,踩下油门就跑。

江春生看着这种冲天干劲和氛围,自然是非常高兴。进度快,成本低,司机满意,大家满意。但他心里也有一根弦绷着——不能因为图快就放松管理,收方必须公平,不能克扣司机,也不能多算。这是底线。

这两天,还不时有路过的陌生自卸拖拉机要求加入运土行列。有的是从318国道上经过,看见拖土车队排成长龙,停下来打听;有的是听亲戚朋友介绍,专门找过来的。他们开着各种型号的拖拉机,有的新有的旧,有的司机年轻有的年老,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里闪着光,想赚钱。

江春生一一拒绝了。不是不想多要车,而是现在的车辆数量已经够了。四十几台车,刚好首尾相接,谁也不会闲着。再加车,就会有人吃不饱,反而容易惹矛盾。他让赵建龙在土场入口拦着,不是车队里的车不让进。有的司机不死心,在路边等着,看见江春生就凑过来递烟,江春生笑着婉拒。

今天早上,李同胜找到江春生,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江工,有个事想跟你说。”李同胜站在路边,手里拿着钢钎,指了指旁边。

江春生跟着他走到一边。“什么事?”

李同胜说:“昨天晚上,段机务队的苗师傅到宿舍找我,说想抽空来帮忙拉几车土。他在机务队开自卸翻斗车,车是解放牌的,车厢大,一车能装五方。他想问问行不行,还想拉完就结账。”

江春生想了想。段机务队的自卸翻斗车,和这两天徐场长找来的东风翻斗车一样,一车能装五方,这种大车效率高,跑一趟顶拖拉机两三趟,应该欢迎。但拉完就结账这个要求,有些麻烦。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个平衡的主意:“你今晚去回复苗师傅,说可以来。记账,一月一结,每车五十元,尽车厢让挖掘机把土装满不再收方。如果他们想当天结账,也可以,每车少五元,按四十五元一车结账,他要是愿意就来。”

李同胜眼睛一亮,佩服地说:“江工,你这个办法好。对这些没有组织的熟人临时车辆,希望一天一结账就打九折付现钱,相信他们会愿意的。一天跑几趟,少不了多少钱,但能马上拿到现钱,他们肯定乐意。”

江春生说:“你跟他讲清楚,不管哪种方式,都要遵守我们的规矩——排队装车,不能插队。”

李同胜点点头 。

江春生又补充交代:“机务队其他司机想来也行,来者不拒,但都按这个规矩办。一视同仁,你晚上去机务队找苗师傅,跟他把话说清楚。”

“好!”李同胜回应。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路面上,泛着白光。一辆接一辆的拖拉机在国道上穿梭,灰尘扬起,在阳光中飘散。江春生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进度。今天是第五天,统计下来已经填下去了近三千方土,按这个速度,两个月能完成。

他走到最早填的那两个鱼塘边,蹲下身,看了看水里的情况。红土已经从岸边延伸出去三米左右,沙土在水里泡着,因为是强风化沙土,看不到一点泥浆。他捡起一根树枝,往水下探了探,土很硬,没有陷下去。这说明砂土入水后自然密实的效果不错。他站起来,看着眼前堆在岸上的土,土堆得很高,都快有一人高了,沿着路边延伸出去大几十米。这些土是昨天开始朝上面倒的,因为现场没有调来推土机,只能先堆着,等晚上石勇来了,才能推下去。

他昨晚已经去找了石勇。石勇现在天天在老金的高速公路工地上上土,每天忙到晚上七点下班。江春生骑摩托车去工程队北面的家属院里找他,他刚从工地回来,正在院子里洗脸。

“石师傅,我那边鱼塘填土,堆了一大堆在岸上,需要推下去。你下班后能不能过来帮我推几个小时?”江春生递给他一包烟。

“哟!江工跟我还这么客气啊。”石勇接过烟,拿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说,“行,我七点下班后就直接把装载机开到你那里,七点半应该能到,我到了就干。你给我签工作时间就行。”

江春生说:“没问题。你干几个小时我签几个小时,按队里的标准给你算加班费。”

石勇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定到,你在现场等我,我按照你的要求搞,保证让你满意。”

今晚,石勇就会开着装载机来把这土都推下去,让他在上面压压,明天就又能进土了。江春生想着看了看这堆红沙土,又看了看鱼塘的黑水,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回到卸土点,站在路边看着许志强收方。许志强带小浩负责二十六到五十号车,是周德茂车队的。这几天许志强干活很卖力,收方速度快,司机们也都配合。

一辆25型拖拉机开过来,车头上绑着红布条,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个醒目的圆形黄标,上面是红色的“32”号,这是楚都周德茂车队的。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他把车贴着路边开过来,到了许志强示意的卸土点,一把方向把车头冲道路中线打过去,车厢刚刚转过九十度便开始往鱼塘边倒车。

“倒——倒——好!”许志强指挥完倒车,没有爬上车厢,只是站在车旁边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土堆得冒了尖,还有一大块没有松散的原状土块立得高高的,超过栏板足有二十多公分。按理说,这样高的土,至少应该给五十二以上的高度。但许志强只看了一眼,就报了数。

“三十二号车,五十!”

司机愣了一下,看了看车厢里的土,又看了看许志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看了江春生一眼,最终没有开口。他推下液压杆,把车内的硬纸卡片递给已经等在驾驶室边的小浩。车厢顶起来,满满一车砂土滑进了鱼塘里。水花溅起,土沉下去。司机接过小浩已经记好高度退还给他的卡片,一踩油门,调转车头就开走了。高高顶起的车厢在行驶中慢慢下落。

江春生在旁边看着,眉头微微一皱。他走上前,拍了拍许志强的肩膀,“你过来一下。”

许志强跟着他走到一边,有些不解。“江工,怎么了?”

江春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刚才这一车,你应该是少给了。车厢里的土堆得冒了尖,还有一块占了车厢一大半的硬土块立着,目测至少五十二以上。你给五十,不太合适。”

许志强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没说话。

江春生继续说:“我知道你是我们我们项目好,把收方数据卡的尽可能紧一点 ,你并没有错。但是,我给他们的运输价,并没有给到收压实方的价格。收方还是实事求是,能扣一点但别克扣的过多。他们拉一趟不容易,油钱、车损、人工,刨去成本,赚的就是那点辛苦钱。你少给两公分,就是少给他们几毛钱。几毛钱不多,但积少成多,一天下来就是几十块。司机心里有数,只是不说而已。长此以往,谁还愿意跟我们干?我们的工程节余,不是靠扣来的。”

许志强抬起头,小声说:“江工,我……我也不是故意要少他的。就是觉得差不多,想快点。”

江春生说:“对于有些土装的有些特别的车辆,不方便直观确定高度的,你就插钢钎。钢钎插下去,读数是多少就是多少,谁也没话说。你拿不准的,一定要插,司机没有异议,我们也心安。”

许志强点点头,诚恳地说:“江工,我记住了,后面我一定注意。”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批评你,是提醒你。我们的收方办法,公平是基础。一旦司机觉得我们不公平,你想想,几十台车,每天几百车,每车少算一点,积少成多,那是多少钱?司机不是傻子,他们心里都有杆秤。”

许志强脸更红了,郑重地点头。“江工放心,我尽可能把尺度卡准。”

江春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路边。又来了一辆楚都沈德茂车队的车,许志强走过去,这次他没有目测,而是爬上车厢,扒平、踩实、插钢钎,报了数。“38号车,51!”司机点点头,接了牌子,倒车卸土。

江春生看着,心里暗暗点头。知错能改,就好。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热火朝天、一刻也不愿耽误的车辆,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但脸上没露出来。

十点多,阳光越来越强,晒得路面发烫。江春生走回到秦师傅家楼下,从摩托车尾箱里拿出一大玻璃瓶水,喝了几口。彭凤英从楼上阳台上探出头,喊他:“江工,中午吃红烧鱼,我早上在菜市场买的,新鲜着呢。”

江春生冲她挥挥手,笑了笑,转身又朝卸土点走去。

他远远看见一辆自行车从西边骑过来。骑车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藏蓝的路政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自行车前篓里似乎还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上一下的。

江春生看了一眼,没在意。路政的人员经常在国道上巡逻,查超载、查抛洒、查路况是常态,这会儿大概是路过。

但那人没有继续往前骑,而是在卸土点附近停了下来。他一只脚撑在地上,目光落在正在指挥拖拉机倒土的李同胜和许志强身上。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阴沉。

那人把自行车支在路边,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大步走到卸土点,站在了许志强旁边。

“哎!”他大声喝斥,声音很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是哪里来的土方施工队伍?瞎搞!马上停工,停工!”

许志强愣住了,手里的钢钎停在半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小浩也停了笔,抬头看着这个穿制服的人,眼里带着几分惊慌。那辆正在卸土的拖拉机司机并未理会,车厢继续上顶卸土。

李同胜在前面一点的卸土点听见了,转过头,眉头皱了起来。小花跟在他旁边,小声问:“李哥,出什么事了?”

李同胜没回答,放下钢钎,快步走过来。

那人大声喊:“把你们的负责人给我找来!”

江春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对许志强和李同胜说,“你们忙你们的,我来处理。”他走到来人面前,看着他,平静地问:“请问有什么事?”

那人上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眼,“你就是负责人?” 语气不善。

江春生点点头:“是,我是这儿的施工负责人,姓江。你有什么事?”

路政人员指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拖拉机,又指了指路边堆土的鱼塘,声音很大。“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我是跟着你们拖土的路线查过来的,你们填鱼塘就这样在国道上乱搞,土抛洒得一路都是,严重影响交通安全!马上停工,立刻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