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退去后,雅间内的尴尬仍未完全消散。
佐藤只顾着闷头灌酒,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戾气,连身旁的陪酒姑娘都不敢轻易搭话。
李海波捏着酒杯,心思全被司令官的“私事”与东北抗联的物资筹备牵绊,满是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雅间门被再次推开,黑田领着三名身着宪兵制服的军官走进来。
三人都是司令部的熟面孔,军衔虽只是少尉,却都是山本的得力干将。
山本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示意他们入座,屋内的座位瞬间被填满,先前的紧绷感被新的热闹冲淡了大半。
有了新面孔加入,话题自然从敏感的任务转向了轻松的日常。
几名军官围着山本,七嘴八舌地聊起司令部的琐事、租界里新开的风月场所,还有黑市上流通的稀罕货。
陪酒姑娘们也重新放开身段,娇笑着为众人倒酒、划拳,有人故意装作不胜酒力往军官怀里靠,引得满室哄笑。
炭火的滋滋声、酒杯碰撞的脆响、姑娘们的嬉闹声与日语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狼藉,雅间内的气氛终于彻底热烈起来,先前的不快被抛在了脑后。
李海波顺势收起心神,快速融入酒局的模样。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巷弄里的日军岗哨换了两轮,屋内的酒瓶已然堆了满满一排,不少军官喝得脚步虚浮,说话都颠三倒四。
山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了摆手,“差不多了,散局吧,明日还要上班,别误了正事。”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互相搀扶着,语气含糊地告别,被陪酒姑娘搀扶着往外走。
李海波早早结了账,还特意多给了陪酒姑娘们丰厚的小费,出手依旧阔绰。
黑田连忙躬身道谢,嘴里不停说着“李桑大气”,眼底满是谄媚。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班时间了,李海波躺在小泽的床上,习惯性地运转“顺风耳”异能,无形的声波瞬间扩散开来,精准覆盖了百米外的宪兵司令部。
他屏气凝神,不多时便轻易锁定了佐藤与铃木的声音。
李海波站在窗边,监听着他们的对话,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他竟从头到尾都想错了,佐藤与铃木根本不是要回东北,而是要留在上海对接1164部队,迎接731部队的到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缓缓收回异能,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开始洗漱收拾。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中午,小泽正忙着准备午饭,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她疑惑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着宪兵制服的士兵,神色恭敬地说道:“请问李桑在吗?小泉中尉派我来通知您,即刻前往宪兵司令部,司令官阁下的指令下来了。”
李海波闻言,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颔首:“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飞快地换上外套,叮嘱小泽安分待在公寓,转身便跟着宪兵往外走。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周身透着寒意——该来的终究来了。
李海波自然不可能见到司令官,他跟着宪兵径直走向了小泉中尉的办公室。
推开门,山本少佐已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香烟,神色严肃地望着窗外,见李海波进来,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海波身上。
李海波立刻摆出恭敬姿态,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少佐阁下,中尉阁下,任务下来了吗?请吩咐吧!我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为皇军扑汤蹈火!”
山本微微颔首,抬眼示意身旁的小泉尉可以开始了。
小泉随即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说道:“李桑,你对大日本帝国的忠心毋庸置疑,而且你的日语流利,完全能胜任机密事务。
经过司令官阁下的深思熟虑,决定派你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哈伊!愿为皇军笑死!”
小泉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本证件,递到李海波面前:“为了方便执行任务,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大日本帝国的公民,是上海宪兵司令部司令长官阁下的私人秘书。
这是你的新身份证件,务必妥善保管,不可遗失。”
李海波一听,卧槽,司令部司令长官的私人秘书?这身份老牛逼了?我是不是可以拿着这证件回76号打李斯群的脸?
李海波激动地伸手接过证件,翻开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大木新一?我不太喜欢这个姓氏,冒昧请示,我可以改用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吗?”
“工藤新一?”
“哈伊!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山本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叫大木新一!
大木是司令官阁下的姓氏,能与司令官阁下同姓,是你的莫大荣幸,不得心存感恩!”
“哈伊!”李海波立刻将证件小心翼翼地揣进内兜,再次躬身行礼,“那……我的任务呢?”
山本少佐深深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腔缓缓溢出,他沉默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去东北。”
“纳尼?”
……
李海波走出宪兵司令部时,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却让他感觉有些晕乎乎的,浑身都透着不真实感。
竟然还是去东北。他抬手摸了摸内兜的证件与文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虽不是去哈尔滨的731总部,而是大连,也不能带杨春等人同行,与原计划有诸多出入。
杨将军指挥的东北抗联第一军就在吉林东南部,离大连可不远,这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
山本命令他明天一早便动身,算下来只剩半天的准备时间。
李海波不敢耽搁,先回了小泽的公寓,临走之前,要跟亲爱的小泽告别。
推开公寓门,小泽正准备去上班,见他回来,立刻起身,“李桑,你回来啦!”
李海波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一把抓住了小泽的手,“亲爱的小泽,我要去出差了,明天一早就走,可能要去很久才能回来。”
小泽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你要去哪里出差?去多久呀?”
“去大连,最少要一个月。”
“是满洲国的大连吗?”小泽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外,随即又染上几分急切,“那你能帮我带些东西给我的妈妈和孩子们吗?”
李海波愣了一下,“你妈妈在大连?”
“是的。”小泽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我的父亲是南满铁路的日本工人,母亲是从露西亚逃难来的贵族。可惜父亲早年在铁路事故中去世了,现在母亲带着孩子们在大连生活。”
李海波心头微动,“可怜的妈妈,你快把东西收拾好,不管多少我都帮你带过去,一定亲手交到你妈妈手里。”
小泽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转身冲进卧室收拾东西,不多时便拎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递到李海波面前:“麻烦你了李桑!”
李海波接过布包,入手很轻,随手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十块银元、一包点心,还有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
他不解地指着大衣,“这件大衣是男人穿的,送给妈妈不太合适吧?”
小泽轻声说道:“这不是给妈妈的,是给我丈夫的。”
“什么?你还有丈夫?”
“是啊。”小泽点点头,“烧鸟居酒屋的姑娘们,在老家都有丈夫和孩子。”
李海波满脸的错愕,“那你刚才说的孩子们?”
“是我的两个孩子,他们父子和妈妈一起生活在大连。”
“你大爷,你还我拉布布……不对,你还我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