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保民望着大壮兴冲冲扎进沟壑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转头对着身后沉声唤道：“一营长，过来！”
不远处正盯着鬼子动向的一营长闻声快步上前，身姿挺拔地敬礼：“团长！”
“等会儿我带警卫排打头阵冲锋。”孙保民压低声音，手指着鬼子散兵线的侧翼，“你带着一营分成三队，跟在我们后面拉开阵型，呈扇形包抄过去，把这些鬼子死死兜在炮楼跟前，跑了一个，我为你是问！”
一营长眉头微蹙，斟酌着开口，“团长，政委带着二、三、四营离这儿不远了，顶多一刻钟就能赶到。
要不咱们再等等，人到齐了形成合围，打起来更稳妥，也能减少伤亡。”
“等不及了！”孙保民当即摆手，目光扫过炮楼顶端，李海波的马克沁正疯狂开火，已经不分什么扫射和点射了，显然海先生已经有些慌乱了。
他咬牙道：“再等下去，咱们海先生就得让鬼子给啃了！这可是咱们八路军的香饽饽。
再说了，就两百多鬼子，还没了重火力，连挺重机枪都没有，咱们整整一个加强营四百多号人，难道还吃不下这群丧家之犬？”
一营长闻言不再纠结，重重点头，“干了！不过团长，您是主心骨，得坐镇后面兜底。
让我带警卫排冲锋，您带着一营压阵！”
“想什么呢！”孙保民嗤笑一声，伸手拍开一营长的胳膊，“警卫排可是我的心头肉，全员不是花机关就是双枪盒子炮，清一色的全自动火力，这种冲锋杀敌的好事，哪能轮得到你？”
他挥挥手，“你老实带着一营跟在后面，负责清剿漏网之鱼、捡剩饭就行，主攻的活儿，我来！”
说着，孙保民从腰间掏出两支锃亮的二十响盒子炮，对着身后的警卫排扬声喝喊：“警卫排的弟兄们，该咋们上线了！
掏家伙，跟着孙爷爷冲上去打扛子，让这群小鬼子尝尝咱们山东汉子的厉害！”
此时炮楼前方的战斗已然白热化，鬼子已逼近至五百米处，负责掩护的掷弹筒小组纷纷停下脚步，快速架设好掷弹筒。
借着路基的掩护，十几门掷弹筒对着炮楼轮番抛射，“咻——轰！咻——轰！”
榴弹划破空气的尖啸与落地爆炸的轰鸣接连不断，烟尘裹挟着碎石在炮楼前方炸开，遮得半边天昏黄一片。
好在鬼子是仰攻姿态，掷弹筒的弹道角度难以精准把控，加之李海波早有防备，开着空间之门挡在前面，所有榴弹尽数落在炮楼墙体与前方空地上，炸得砖石飞溅、尘土弥漫，却没能伤到他分毫。
炮楼底层的墙体被榴弹炸得坑洼不平，不少砖石碎屑簌簌掉落，但掷弹筒威力有限，炮楼的主体依旧安然无恙。
“泥马，还敢拿炮炸我？找死！”密集的爆炸成功吸引了李海波的注意，原本还在压制散兵线的他，见掷弹筒持续威胁炮楼，当即调枪口，放弃了对分散鬼子的扫射，专挑鬼子掷弹筒小组对射。
“哒哒哒……”密集的子弹顺着垛口缝隙倾泻而下，带着破空之声直扑掷弹筒小组。
一名鬼子掷弹兵蹲在路基下，一手稳稳扶着掷弹筒，将炮口调至四十五度角倾斜待命，另一手紧紧攥着击发杆上的麻绳，身旁的同伴正弯腰往弹筒里装填榴弹。
榴弹刚顺着炮口滑入，鬼子还没来得及拉麻绳，马克沁的子弹便如鞭子般横扫而来，穿透了两人的胸膛。
鬼子士兵身体爆起一团团的血雾，抽搐着倒在地上，尚未击发的榴弹从炮口滚出，落在尘土中，吓得不远处两名掩护的鬼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水沟里。
另一个掷弹筒小组刚在碎石堆后架好炮具，组员们正俯身校准方向，还没来得及完成瞄准动作，马克沁的子弹便再度席卷而来，将三名组员尽数撂倒在血泊中。
失去支撑的掷弹筒歪倒在地，筒身上赫然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已然彻底报废。
剩下的几支掷弹筒小组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转移阵地，借着路边的沟壑等障碍物交替掩护，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射榴弹，火力瞬间削弱大半。
可即便如此，零星的榴弹依旧不断落在炮楼周边，且随着鬼子逐渐熟悉弹道，榴弹打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准。
李海波盯着越来越近的鬼子散兵线，狠狠啐了口唾沫，“特么的，不能等了！
保命要紧，物资不管了，怪只怪你孙保民来得太晚！”
他当即松开马克沁扳机，就要收枪扯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方山林里突然枪声大作！
八九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对着鬼子散兵线疯狂扫射，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将逼近炮楼的鬼子掀翻在地，反应快的鬼子也趴在地上，压得抬不起头。
紧接着，一队彪悍的八路军如旋风般从山林中冲出，清一色的冲锋枪与双枪盒子炮，火力配置堪称豪华。
战士们身姿矫健，借着地形掩护迅猛推进，所过之处，枪口喷吐的火舌收割着鬼子的性命，在绝对的火力碾压下，小鬼子连抬头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纷纷倒在血泊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海波的动作猛地一顿，探出头朝着枪声方向望去，只见领头的汉子手持双枪，枪法精准凌厉，抬手两枪便放倒了两名试图反抗的鬼子，正是他盼了半天的新一团团长孙保民！
“这老小子，总算赶上了！”李海波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重新攥紧马克沁重机枪的扳机，调转枪口对着被火力压制的鬼子再度开火，与山林中冲出的八路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山林中轻机枪密集的火力如潮水般压得鬼子抬不起头。
鬼子步兵少尉死死盯着山林边缘喷吐着火舌的机枪阵地目眦欲裂，声音都带着颤抖，“八嘎！这么多机枪，是八路军主力！快快转进，撤离这里！”
他话音刚落，便被骑兵中队长一把按住肩膀。
骑兵中队长脸色铁青，却强压着慌乱，“不要慌！
我们是战无不胜的大日本帝国骑兵，岂会怕这群土八路！
所有人，退到西侧小土坡后面去！
只要我们骑上战马，就能迂回包抄，一举消灭他们！”
说罢，骑兵中队长吹响了集合口哨，尖锐的哨声穿透炮火轰鸣。
分散在炮楼正面五百米宽战场上的鬼子士兵，立刻收缩阵型，边打边撤，借着路面残骸的掩护，有条不紊地向西侧小土坡方向靠拢，妄图与战马汇合后重整攻势。
可他们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
一营长带着一营主力兜了个大圈子，抢先一步穿插到小土坡与鬼子之间的开阔地，彻底切断了鬼子与战马的联系。
与此同时，西侧小土坡后方也响起零星的枪声，夹杂着战马的嘶鸣与鬼子的惨叫——大壮带着那个排的战士得手了！
原来大壮早已带着人摸至马群旁，趁着鬼子注意力被正面战场吸引，干脆利落地解决了看守战马的鬼子。
一营长带着一营主力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阵，封锁了鬼子的所有去路。
机枪迅速跟进，交织成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把试图突围的鬼子死死挡下。
孙保民则带着警卫排步步紧逼，从正面压缩鬼子的活动空间。
一来二去，两支队伍默契地形成闭环，把残余的一百多鬼子死死包围在了马路中间的汽车残骸集群附近，插翅难飞。
骑兵中队长扒水沟里，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战马被八路军牵走，而自己这边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麾下士兵伤亡不断，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红着眼眶拔出军刀，嘶吼道：“武士们，上刺刀！绝死冲锋，杀出一条血路！板载！”
“长官别冲动！”这下轮到鬼子少尉死死拉住他，语气急切地劝阻，“我们还有机会！
回枣庄请求战术指导的士兵早就出发了，算算时间，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枣庄大营！
我们只要依托汽车残骸固守，松井少佐的援兵很快就会赶到的！”
骑兵中队长扫视一眼四周折损过半的部下，尸横遍野、哀嚎不断，心头瞬间凉了半截。
他清楚，就算拼死冲回枣庄，丢了战马、折损了大半兵力，按帝国军法，自己也得切腹谢罪。
权衡之下，他咬牙收起军刀，沉声道：“固守！依托残骸构建防线，等援兵到后，务必将这群土八路碎尸万段！”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只要援兵及时赶到，自己或许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可惜想法是好的，现实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炮楼顶端的李海波发现分散的鬼子重新集中到汽车残骸附近，第一时间放弃了马克沁重机枪，转身再度架起那门九八式二十毫米高射炮。
对他而言，对付集群目标和坚固掩体，高射炮的威力远比马克沁迅猛。
在二十毫米高射炮的威力面前，鬼子赖以藏身的汽车残骸，跟纸糊的没区别。
李海波瞄准最中间那辆还算完好的卡车残骸，指尖狠狠扣下扳机。
“嗵……嗵……嗵……嗵……嗵……”
一整串炮弹呼啸而出。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辆卡车残骸直接被轰得粉碎，金属碎片夹杂着尘土与血肉四溅，藏身其后的十几个鬼子瞬间被炸成肉泥。
这一下可把冲在前面的孙保民给心疼坏了，他猛拍大腿，“败家子啊！这可不是烧火棍啊！高射炮的炮弹金贵得很！”
在他眼里，高射炮的炮弹金贵得离谱，八路军自己不会造，又没地方买，缴获也不容易，打一发炮弹都要师长签字批准，寻常时候连见都见不到，搞得炮兵训练都得靠自己想像。
今年夏天，一名从国军那边逃回来的士兵偷偷带了一发高射炮弹回家，当时的张支队长亲自找上门，又是讲政策讲道理，又是好言劝说，最后还花了一头肥猪才把炮弹换回来，宝贝得不行。
孙保民盯着炮楼顶端不停开火的高射炮，心疼得直抽气，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一下午打出去多少头猪了都？
可抱怨归抱怨，高射炮的威力着实惊人。
孙保民看着那摧枯拉朽的架势，幻想着一头头大肥猪从炮管里飞出来，呼啸着撞上鬼子的卡车，一起炸个粉碎！
就在他纠结间，炮楼顶端的李海波再度扣下高射炮扳机，“嗵……嗵……嗵……嗵……嗵……”
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另一辆还在燃烧的卡车残骸。
“轰！”一声巨响过后，卡车残骸在李海波不惜弹药的轰击下再度被打碎。
“卧槽！”孙保民再也坐不住了，“兄弟们，不能等了！上刺刀，跟我冲！”
“冲啊！杀鬼子！”一营战士们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纷纷嘶吼着上好刺刀，跟着孙保民朝着鬼子包围圈猛扑而去。
孙保民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身形矫健得像头下山猛虎，踩着路面的碎石与鬼子尸体，率先冲向最近的一辆残破卡车。
一名鬼子士兵刚从卡车残骸后探出头，想要捡拾掉落的步枪，便被孙保民一眼锁定。
孙保民脚下发力，如猛虎扑食般猛地冲了上去，步枪刺刀精准刺穿鬼子的胸膛，手腕微微一拧，彻底搅碎对方内脏。
鬼子连惨叫一声，便双眼圆睁倒地毙命。
他顺势拔出刺刀，手腕一甩，将上面的血渍溅落在尘土中，余光瞥见几名战士正与鬼子捉对厮杀，当即对着身后大吼：“都听着！别跟鬼子单个拼刺刀，会吃亏！
三五个人一组结队，对付一个鬼子，逐个清剿，别给他们留喘气的机会！”
战士们闻言立刻调整战术，迅速三三两两汇合、结成小队，利用人数优势，围着残存的鬼子展开围攻。
原本还能勉强抵抗的鬼子，在八路军的小队配合下，瞬间陷入被动，惨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分工明确，有的牵制鬼子动作，有的找准破绽突刺，很快便清理掉大半负隅顽抗的敌人，顺着汽车残骸的排布逐步推进。
炮楼顶端的李海波看着下方敌我双方彻底搅在一起、短兵相接，眉头微挑，当即停火松开高射炮扳机。
李海波抬手拍了拍发烫的高射炮炮身，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这门九八式二十毫米高射炮果然靠谱，用来打鬼子步兵就是爽。
可转念一想，刚才开火的动静都被孙保民看得真切，这炮体积不小，若是现在收进空间带走，定然没法跟孙保民解释。
“算了，留给他吧。”李海波无所谓地耸耸肩，新一团缺重武器缺得厉害，这门高射炮留在这儿，刚好能给他们补强火力，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三挺马克沁，沉吟片刻后留下一挺装满弹链的，其余两挺迅速收进空间，“刚才用机枪扫射时候们也看见了，也得留一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