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不要急,免得打草惊蛇,待他们再近些。”趁着将尽的夕晖,远远可见前方烟尘弥漫,地平线上出现了乌桓人标志性的髡头垂辫,身边几个乡勇按捺不住就想引弓发箭,却被齐润制止。
而这一众乌桓骑兵还以为就像之前劫掠其他村子一样,只是一场赶羊大赛,因此毫无戒备的纵马冲了过来。
百步,乌桓人还在呼哨,齐润已经命令所有人俯低身子,隐藏在半墙之后。
五十步,乌桓人发现了村口的障碍物,但满脸都是不屑的神色,愈加大声喧哗,一边鼓噪一边加速向前。
二十步,乌桓人愈加近了,已可清晰地分辨出他们旗幡上的狼头和面上的刺青。
“放箭!”齐润一声令下,乡勇们纷纷挺身发矢,数十支箭羽呼啸着,直奔毫无防备的乌桓人而去,立时将其当头领先的几人射下马来,乌桓人大惊,急转马头,退出一箭之地,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横亘当道的路障,不屑的神情褪去,换成了疑惑,而在看清路障后的阻拦者只是几十个普通乡民后又转为暴怒。
他们快速分组,很快便重新编伍为二组,每组四队,每队几十骑,然后齐齐地嘶吼一声,第一队的几十骑用臂盾遮护着,呼的一声猛冲过来。而渡口村的这些乡民毕竟没有经历过战阵,见第一轮伏击奏效,心中还在得意之时,转眼却见乌桓人来势凶猛,有很多人不待命令,情急之下仓促地拉弓射箭,有的甚至连弓都没有拉满便撒了手,那箭矢软绵绵地飘过去,被乌桓人用臂盾轻松遮下。
于是这一轮齐射非但造成任何杀伤,反而是让乌桓人逼近到了五步内,他们在路障前控马回旋,顺势拉弓放箭,箭箭皆直射面门,登时便射死了七八个来不及隐蔽的乡勇。
这第一队乌桓骑刚刚迂回后退而去,第二队的乌桓骑兵又到了,依旧是冲进五步内控马回旋开弓放箭,然后是第三队、第四队。齐润身边的这几十个乡勇瞬间减员小半,除了几个年纪略长的老猎户,剩下的便都不敢露头了,完全无视齐润要他们趁乌桓人折返回奔时放箭予以杀伤。只是缩在路障后瑟瑟发抖,哭喊着身边已经气绝的同伴。
“仲康!”
“来了!”
随着齐润的命令,一直隐在路障一侧树木枝叶中的许褚怪叫着跃起,他抡着根拆房后留下的一截房梁,直接奔向刚刚回旋过来打算后撤的第四队乌桓骑兵。
随着一声沉闷的重击响起,紧接着便是凄惨嘶鸣的马叫,数匹战马被许褚直接一棒槌抡倒,并将后面骑兵逼停,就在此时,管荷带着四五名女兵也从另一侧路障掩体中冲了出来,剑刺刀砍,几乎把这第四队的几十骑乌桓骑兵尽数毙杀。
乌桓第二组的第一队骑兵见了,急忙挺进,却听一声雷霆般的巨响洞穿耳膜,而后一支弩矢飞过,将几名乌桓骑兵射透,爆出一串血雾。剩下的乌桓人立时四散逃回。
是齐弩响了。
待女兵们把还打算往前冲的管荷拖回路障后,乌桓那边的队率也发觉了面前之敌的不对劲,他制止了准备继续冲锋的部下,一指渡口村南侧的平原,做了个迂回的手势,百余骑遂疾驰而出,绕过村口路障,向西奔去。而留下的则开始远远地抛射压制起来。
“吹角,通知村西部队,乌桓人要过去了!”
守在村西头的正是崔、典、还有肖范兄妹与几十名乡勇。
绕过来的乌桓人像之前一样发起了轮次骑射,乡勇们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又死伤了十几人。
而在几轮骑射后,乌桓人见这边的抵抗明显弱了下去,于是组织了一波下马突击,很快,三十余人便爬过了路障跳了进来,双方短兵相接。
典韦一直被乌桓人用弓箭压着,早憋了一肚子火,见乌桓人竟敢爬进来,哪还按捺得住,拎着两柄铁戟便迎了上去,几个刚刚落地的乌桓人正要举刀向前,便已经被他一戟扫飞,崔石头与裴元绍也分别带着几名乡勇上前围杀。
肖如意也在一侧对上了一个体形彪悍的乌桓人,那乌桓人一手将臂盾遮护在身前,一手舞刀向前,却被她一矛崩开盾,再复一矛戳在胸口。那乌桓人被刺,后退了数步,突然怪叫一声,愈加狂暴,举着刀便向肖如意扑去。肖如意见这骇人一幕,有点慌神,撤步急退,就在这时,一杆铁矛从肖如意身侧刺出,正中那乌桓人咽喉,后者捂住喉咙,在地上滚了两滚,嘶吼几声后便不再动弹了,而这出手之人却是肖范。
“如意。”肖范咳喘了片刻,正色道:“这不是比武练枪,不要留手,出手便需奔要害去,若一击不能得手,必被反击。”
“哥,不是让你歇着去吗,你来干什么!”
“唉,你这丫头枪软手生,我怎么放心的下!若是子龙在这就好了。咳,咳……”
肖如意倔强地哼了一声,强压惊乱,把枪一挺,准备再入战团,却见典韦已经把爬进来的第二波乌桓人尽皆屠戮了。他回头看了肖如意一眼,将她拦在身后,瓮声瓮气道:“女人,站我身后。”
肖如意望着典韦那雄健的背影,愣了一瞬,没再吭声,而这些迂回过来的乌桓人见接连爬进去两拨人都没有拿下这边,便也退了。
待这些乌桓人返回本阵,将情势汇报,那领头的队率看了一眼已然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打了一个呼哨,带队东返。
这一波乌桓先锋的进攻竟就这样险之又险的撑过去了。
战后盘点,乡勇已伤亡过半,管荷的女兵也有数人负伤。
齐润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这二百来米的距离走下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乌桓先锋斥候在这吃了亏,必然会招致他们身后的乌桓本部加速赶来,而想要靠这个简陋的小村庄和自己这边的五十来人,恐怕是连对方的一次试探性进攻都撑不下来的,齐润抬头仰望着点点星空, 心中焦虑。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