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武成一抬头，那双刚才还亮得跟两个远光灯一样的眼睛已经几乎恢复正常了。
他垂下眼，看向死死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手臂上的皮肤已经不似人类了，并非是出现了类似丧尸转化时的纹路，而是手臂皮肤变得轻盈透明，几乎能露出下面的血管来。
血管内流淌着的也不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闪着光的能量。
像是一条拥有很多分支的发光河，正在这具身体之中奔腾流淌。
而这只手的主人孔昭意，现在整个人都被这股炽热的光晕笼罩着。
姬武成动都不敢动，他现在不确定孔昭意还是不是原本的孔昭意。
他能感知到，那股强大的、能够和世界意志共振的能量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与孔昭意完全融合了。
可强大的能量融入人类，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如果融入的能量如姬武成这样，是有自己独立意志的能量体，那么这个人就不再是原本的人了。
一双看遍风霜的眼就这样在孔昭意身上来回扫视着，他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得到一个确定下来的结果。
如果孔昭意还是孔昭意，那自然皆大欢喜。
她的能力更上一层对于京市基地，乃至全国各个基地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姬武成很清楚，孔昭意这个人虽然看着冷，但实际上是个很讲章法的好人。
这样的人得到强大的能力，这个发生巨变的世界或许能够早些恢复。
可如果孔昭意内里已经换了主，姬武成就需要小心些。
既不能立刻激怒对方，也不能放任这个家伙顶着孔昭意的身份到处溜达。
思来想去，他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抓紧引来世界意志比较好。
于是，他继续调动自己的能量，想要继续回溯时间。
但已经几乎完全恢复神智的孔昭意却有些无奈——她的脑子其实是清醒的，但能量融合带来的肉体滞涩还并未消除。
她现在说不了话。
眼见姬武成还要继续自损一千的办法，孔昭意只能从空间里的古树树身上折下一枝新叶，递到姬武成面前。
嫩叶的翠绿落进姬武成的眼底，也按住了他即将凝聚起来的能量。
“你……你是……你是孔昭意么？”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手指却悄悄地按在了孔昭意的手腕上。
面前的孔昭意依旧说不出话，但他却已经基本能够确定这人就是人类，没有被换了内芯。
这个确认方法简单又不易被寻常人察觉，是姬武成尝试过多次之后才掌握的。
祂们这些能量体在进入人类的身体之后，虽然能够用自身能量模拟出人类灵魂的形态，用自己的能量驱动体内器官的运转。
但是血液流动速度始终是和人类不大一样的，从而导致心脏的跳动节奏也和人类并不相同。
这一点在脉搏上就能够体现出来。
人类医生或许不会摸出什么，顶多以为他是心律不齐之类的脏器小毛病。
但只要是同为进入人类躯壳的能量体，只要一搭脉，就能够知道这人内里到底是不是原装的灵魂。
摸出孔昭意的脉搏正常之后，姬武成一直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急急出了两口气，手不住地抚在胸口上。
眉头和眼角的皱纹也都紧紧捏在一起，倒像是刚遇见了什么重大危机一样。
松了一口气之后，他才发觉孔昭意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明显很僵硬。
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手背的筋都凸起来了。
念头转了一圈他才想起来，似乎过于强大的能量融合会冲击肉体，导致浑身肌肉、关节都变得十分滞涩僵硬。
姬武成赶忙小声说了句：“得罪了。”
然后他反手握住孔昭意的小臂，指腹微微用力，揉捏着这只僵硬得像是冰箱里冻了两三年的带鱼一样的胳膊。
一边有姬武成的外力辅助，一边孔昭意也在竭力调整自己。
很快，她就恢复如常，能动能说话了。
只不过眼底依旧隐约闪着暖橘色的光，但如果不在暗处的话，应当不太明显。
姬武成在她脸上左瞧瞧右看看，最后视线落在那双发光的眼睛上，忍不住低下头笑出了声。
——孔昭意那双眼睛活脱脱两个远光大灯泡。
她自然也清楚自己的异样，虽然没照镜子，但是刚刚眼眶的灼热感不是假的。
想也知道，自己顶着两个发光的眼睛，看着就很诡异了。
所以，姬武成笑了之后，孔昭意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头轻咳一声之后，便转身回到刚刚的房间里。
这会儿，那股浓郁的黑暗已经彻底散了。
借着掉落在门边的应急灯那点微弱的灯光，孔昭意将房间四周的几块陨石都找了出来。
刚刚她的身体在和悬空石头里的本源之力融合，这些陨石的能量就只能悄悄地躲在各个角落里。
现在孔昭意主动靠近，祂们虽然还是有些忌惮，可还是架不住孔昭意身体那股莫名其妙的召唤，将所有能量都传输到孔昭意体内。
原本孔昭意的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刚刚才和本源之力融合，几乎没有休息，就继续吸收这几块大小不一的陨石里的能量。
若是肉体承受不住，她可能又要像末世开始前，在玉都那样被冲得七窍流血。
但她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融合了本源之力后，她的肉体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中二一点说，就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那些陨石的能量被吸进孔昭意的体内，几乎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就彻底与她融合了。
丝滑到孔昭意自己还没意识到，融合过程就已经结束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
之前在地下研究所的时候，为了抵抗那个想要掳走长生的黑影，孔昭意第一次吸收陨石能量。
毫不夸张地说，她那时候除了内心的焦急，就只感觉到肉体像是被大卡车反复碾压了一样。
并且，那时在小蔷薇的辅助下，空间吸收陨石能量也都是一块一块来的。
即便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也着实让孔昭意体验了一把痛不欲生。
但现在，她一口吸收了这么多陨石的能量，却几乎完全没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