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微眼神终于锋利起来。
他温润表象终于被撕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真正孤傲。
“叫你一声沧溟侯,是给大晋仙朝几分面子。”
“你区区不过天榜一百零一的程度,也是元婴后期修为,你给我装什么?”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下方朱雀大道两侧,原本屏息观望的诸多修士神色皆变得古怪起来。
庆辰听完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很好。”这让不少人心头无端一寒。
他需要的不是跪地求饶的废物,而是一块足够硬的磨刀石。
二人气机神魂之力在夜空中交错,尚未真正出手,朱雀大道上方的灵气便已经开始混乱扭曲。
青白道光与暗沉血气在半空中彼此试探盘绕撕咬,压得下方不少中低阶修士胸口发闷脸色泛白。
忽然,玉京山方向有一道金色阵纹亮起。
那阵纹初时不过一线,很快便如天河铺展,紧接着帝京内城诸处阵楼云门、宫阙城墙法禁,几乎同时浮现出细密灵光。
那些灵光一层接一层从天穹垂落,将庆辰与谢玄微尚未彻底放开的气息硬生生拦在半空。
高处有人低声惊呼。
“二人恐怖气机交锋,京都大阵动了!”
“不止一处阵楼,是玉京山主阵也有反应了!”
“他们气机牵动太重,帝京法禁不许顶尖元婴大修士在城中全力斗法。”
“废话!这里可是京都,而且靠近玉京山脚下。真让他们放开手脚打一场,半条朱雀大道都要被掀掉,仙朝颜面何在?”
庆辰抬头看了一眼玉京山方向。
那九万丈神山云雾深沉,金灯万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俯瞰这一幕。
在帝京之内,别说元婴巅峰大修士,便是化神灵尊也不能随意撒野。
庆辰冷笑一声,袖袍微微一振,将外溢的血道气机收回三分。
“本督如今身为仙朝一方大员,自然不能坏了我大晋规矩。”
“京都之内,不得大战。”
谢玄微也抬头望了一眼那些垂落的阵光,眸中青白灵光渐渐收敛。
“道门有好生之德,贫道亦不愿伤及无辜。”
庆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便出城。”
谢玄微点头:“正合我意。”
二人几乎同时转身。
下一瞬庆辰一步踏出,脚下五色涟漪无声荡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灵光从浓雾中拔地而起,转瞬便掠过帝京上空重重屋脊宫阙、飞桥、云楼,向城外疾行而去。
谢玄微紧随其后。
青白道光化作一条清冷长虹,罗盘玉蝶指针悬于前方,带着他穿过帝京上空阵法缝隙。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横越万里神都。
下方万家灯火如星河倒铺,朱雀大道、人皇门、洛水桥、玄天塔、钦天神监观星台,全都在他们身下飞速后退。
无数修士纷纷驾起遁光、云舟、飞剑、法辇,在普通修士允许遁行的低空远远跟了上去。
今日神都像忽然被一根火线点燃。
东王府中姬谨刚听到消息,折扇还没来得及打开,便直接冲出楼阁。
“走!”
“都去给我姐夫助威!”
陈太师府里,陈令仪放下手中玉简,沉默片刻也起身出门。
镇国公府中,萧承岳脸色阴沉如水,可听见“庆辰与谢玄微出城一战”几个字后,仍旧忍不住让人备上宝车。
鸾阳公主、十七皇子姬承璟、庆辰的门人东方明、宗人府右宗正姬怀岳、岳家岳含章,还有即将随庆辰赴任西北的裴玄策与李清源......也都在最短时间内得了消息火速赶去。
化神灵尊如萧沧澜、胡庸等人并未亲临现场,出于各种心思却也各自以神识、玉镜或天机法阵默默关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
沧溟侯府门前,铁清瑶看着庆辰与谢玄微远去的方向,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迅速转身吩咐府中亲卫。
“守住侯府,不许任何人借乱入内。”
说完她又看向铁家方向,眼神变得极为清醒。
她当然不是一个人去。
片刻之后,铁清瑶带着铁策、一大队铁家亲卫与魔莲教修士,乘赤金云车破空而起向城外追去。
另一边,庆辰与谢玄微一路向西,没过太久便出了帝京大阵范围。
帝京之外,洛水如玉带绕城而过。
洛水西北岸数千里,有一片高出平原近万丈的黑白断崖。
断崖孤悬,三面临空,一面朝向神都。
崖下洛水大弯,水声如雷,夜雾从水面蒸腾而起,绕着断崖盘旋不散。
远远望去,那片断崖像一截被天雷劈断的龙脊,横伏在帝京之外。
崖顶有一座早已荒废的古台。
古台由黑白两色巨石砌成,石阶斑驳残柱断裂,台面上还留着前朝法坛被雷火烧过的焦痕。
台边有一块半埋入土中的断碑,碑身裂开一道斜纹像被人一刀斩过。
断碑之上仍隐约可见三个古字。
断仙台。
传闻大晋太祖入主神都之前,前朝国师曾在此设坛,欲借洛水龙脉逆改天命,为旧朝续命三百年。
后来太祖亲率百万铁骑宝船夜渡洛水,于此台之上斩前朝皇旗,破国师法坛,断其气数。
自那以后,此地便被称为断仙台。
只是岁月流转,前朝余烬尽散,此地渐渐荒废,成了帝京之外一处少有人来的旧迹。
可今日之后,这座早已被尘土埋去半截的古台,注定会重新写入京都诸修口中。
甚至很多年后,仍会有人在茶楼酒肆里说起这一地方,因为这一战。
.......
庆辰率先落在台上。
他脚尖一点石台竟没有半分碎裂,只是台面上积压多年的尘土散开,露出下方一圈圈古老阵痕。
谢玄微随即落在对面,青白道光一收。
不多时,远处遁光也陆续停下,无数修士不敢靠近,只在数十里、百里、甚至数百里之外悬空观望,元婴真君则站得稍近些。
问天台上,庆辰负手而立。
谢玄微托着青铜罗盘。
二人之间隔着千丈石台。
“来。”这个字落下,断仙台上夜风骤停。
谢玄微眼神一凝,似乎正要再说些什么。
可庆辰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从来不是道门君子,也不是什么讲究礼数的正派真君。
谢玄微刚开口,庆辰袖中血光已然炸开,血河戮神枪早已饥渴难耐。
与此同时,庆辰身后无天魔相骤然浮现,在其背后凝成一道巨大暗影,双目低垂。
魔相之力顺着庆辰脊背灌入四肢百骸,四大梵窍与五脏六腑低沉轰鸣,梵血魔轮飞速转动,玄牝魔莲台托住元婴,血道法力与不灭真血同时奔涌。
轰!
庆辰脚下黑白石台微微一沉。
下一瞬,他的肉身力量暴涨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层次。
强行把自身肉壳推到超越不灭境巅峰体修的地步。哪怕是借洞天之力加持的不灭巅峰体修,在这一刻也不及他的力量!
庆辰一步踏出。
《小五行一元遁法》最高境界——五行遁虚。
五色灵光只在他足下一闪,他整个人便像从金木水火土五行缝隙中被抹去了一般,原地只剩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虚影。
再出现时,血河戮神枪已经到了谢玄微眉心七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