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蘅服丹之后,已经闭关化药许久。
若情况好转,凭自己送宝药、护送入殿的情分,请罗楼往无生门走一趟应当不难。
此人战力强横,又有天魔血脉与诸般魔幡、魔宝在身,肯定还有不少潜藏的手段,不然怎么可能在几位五阶强者的追杀下还活了下来?
真遇上无生门那头来历可疑的五阶老蛟,也能替自己分去不少压力。
庆辰心中将说辞转了一遍,正准备叫上岳庭,转过头时,目光却忽然停住了。
“什么情况?”
蒲团上的岳庭,已经看不清面容。
一道银白月光不知何时从月髓炉双耳之间垂了下来,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本座怎么没有察觉到这月光的出现?”
那月光凝而不散,像一匹自九天深处落下的无瑕天绸,表面没有丝毫波澜,内部却有无数细小丹纹缓缓游动。
岳庭仍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手自然垂在膝上。
似乎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周围发生了什么。
“大人.....”谢玉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望向庆辰的眼神里已有几分不安。
庆辰抬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这家伙在担心什么,难道老子还会干什么不成?
他的神识早已无声探出,却只沿着那层月光的边缘掠过,并未贸然深入。
岳庭气息平稳。
不但没有受到压制,先前炼丹所损耗的精神,反而全部恢复了过来。
更奇异的是,他胸前那尊由丹鼎灵体显化而出的青白小鼎,此刻竟自行浮现,鼎身上的纹路与月髓炉上的古老丹纹彼此呼应。
两者之间,隐隐有了一种呼吸相随的意味。
“有点意思。”庆辰眯了眯眼,没有出手。
就在此时,月髓炉深处忽然传出一声鸣响。
炉口上方尚未散尽的月华迅速分开,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光芒,从银灰巨炉中浮了出来。
其外莹白,内里却藏着一缕金色。
庆辰一眼望去,觉得那只是一团凝练得过了头的炉气;可当他真正将神识落在上面时,才发现那点金色深处,竟有一种说不清的圆融意味。
仿佛被无数次烈火雷劫烧炼。
他不认得这是什么。
下一刻,一道道银青色气流从炉壁深处抽出,有的绵延千丈,有的细如丝缕,在半空中交缠盘旋,逐渐化作一条横过炉台的绚丽长河。
长河之中,时而浮现灵花吐蕊之景,时而又有万药成丹的细小幻象一闪而过。
数不清的药性变化、炉火转折与凝丹气韵,随着那些银青气流汇聚,竟使整座炉台都弥漫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清香。
庆辰望着那条长河,眼神变了。
“这......这是月髓炉积攒了多久的炉气?”
数千丈长河不断回旋,最后尽数朝那团莹白光芒中收去。
一点淡金色光泽随之舒展。
三足、双耳、圆腹......
一尊尺许大小的炉鼎,竟在岳庭头顶缓缓凝成。
它看着与月髓炉颇为相似,却又更加精巧。
岳庭胸前的青白小鼎虚影轻轻一震,化作一片朦胧灵光,与头顶那尊正在凝实的炉鼎彼此相映。
庆辰眉头皱起,袖中已经有灰黑磁光无声流转,“这肯定是宝物,罕见的宝物!要不要抢?可.....岳庭也有大用。”
就在这时,阵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气息。
庆辰神识一扫,心中熄了一些心思,随即抬指朝外一点。
九枚青铜阵盘之间,层层禁光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道路。
两道身影沿着道路登上炉台,为首者正是罗楼。
而他身旁,赫然是已经能够自行站立的紫蘅。
与先前躺在青玉榻上、气息衰弱得随时可能熄灭的模样相比,此刻的紫蘅虽然仍显清瘦,脸上却已多了不少血色。
她行走时,罗楼的手仍虚扶在她腕侧,显然尚不能彻底放心。
两人本是前来致谢,可才越过禁制,罗楼的脚步便猛然停住。
他的目光越过庆辰,落在岳庭头顶那尊小鼎上,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竟一下子咽了回去。
“这是......”
罗楼望了片刻,又抬头看向月髓炉,脸上的神色终于大变。
“难怪庆兄要将炉台封住,原来岳兄竟在此处得了这样一场机缘!!!”
一声“岳兄”,叫得十分自然。
庆辰听在耳中。
罗楼与岳庭相识多年,固然承认其丹术,也感念他为紫蘅续命的情分,可直到此刻,这位向来桀骜的半魔之人才真正以平辈之礼,将岳庭放到了另一处位置上。
庆辰没有解释这座阵法最初为何而设,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尊银白小鼎。
“罗兄认得此物?这是何原因啊?我刚才可是担忧不已。”
罗楼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看着小鼎深处的金色,神情越来越凝重,最后竟低低吸了一口气。
“这是......纯阳之灵。”
庆辰有些没搞明白。
罗楼表情复杂,“这里面还存着一些纯阳真性。若我没有看错,月髓炉正在将自己仅剩的纯阳之灵,与积蓄万年的丹鼎之气炼在一起,重凝一尊炉鼎。”
庆辰望了眼远处那尊银灰巨炉。
“你先前不是说,它的纯阳灵性已经被锁仙教的强者削去了?”
“根基确实被削去了。”
罗楼盯着炉腹上那道斜贯而过的旧痕,沉吟片刻,才继续道:“我原以为,即便有些残存也只是藏在器身深处的余韵,无法再聚。如今看来,它竟还护住了自己真正的根本。”
“只是......”他说到这里,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庆辰没有催促。
炉台上,万千银青气流仍在不断归拢,那尊尺许小鼎的形体也越来越清晰。
它每转过一圈,月髓炉表面的灵纹便黯淡一分。
罗楼看着这一幕,沉声道:“若只是凝出一件宝物,我还能理解。可它如今送出来的,分明还有自身积存至今的大量灵性。”
“寻常灵宝分出一缕无根灵念,寄在别物之上,并不算什么罕见之事。”
“可眼下这尊小鼎,却是在另立根本啊!”
庆辰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几分。
他看向岳庭,目光不由有些羡慕,“你是说这座月髓炉,在替自己重新炼一具身躯?”
罗楼缓缓点头。
“可以这么说。”
“它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器身与地脉、古禁彼此缠绕,又受过那等重创,想带着原本的炉身离开,几乎没有可能。如今却将根基纯阳之气作为根本,以万年丹鼎之气凝形,再将灵性一点点送过去.......”
罗楼停顿片刻,望向静坐在月光中的岳庭,“它选中了岳兄。”
谢玉原本绷紧的肩背,听到这里,却并未完全放松,“那庭儿他.....”
“不是夺舍。”罗楼看出他的担忧,摇头道:“灵性所归之处,是他头顶那尊新鼎。岳兄的丹鼎灵体与此物极为相合,正在承接它的气机,而非让出自己的神魂。”
谢玉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再看岳庭时,眼中的忧色已经被难以掩饰的激动所替代。
大机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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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哦嚯嚯,章鱼现在也是一名老作者了!嘎嘎嘎嘎嘎嘎!即刻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