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卢卡头疼欲裂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中间夹杂着爱丽丝关心的询问。
卢卡不想说话,更不想回答,无力摇着头。
他真是傻了,居然妄想让爱丽丝拥有透视眼?
没有得到回应的爱丽丝敲更快了。
卢卡只好从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
“爱丽丝小姐。我,太晚了,睡觉。请回吧。”
爱丽丝不肯走,敲门敲更起劲了。
“巴尔萨先生。”
她很诚恳,
“我想我刚才不应该急着指责您,从而忽略了其他的事。”
“拜托您开下门吧,不然我实在是不放心。”
没办法,卢卡拖着沉重的身躯爬了起来,打开门。
爱丽丝站在门外,在门打开后,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卢卡的脸色。
卢卡扯出一个笑,勉强道:“好了,您见过了,我一切都好。”
爱丽丝没有说话,她示意卢卡进去,不要直愣愣堵着门。
卢卡莫名其妙,他依言照做,回到房间后转了一圈,习惯性要为客人搬一把椅子过来。
爱丽丝按住了他。
“好了,巴尔萨先生,我可以自己动手。”
“请您躺下吧,去床上休息一会,您的脸色实在不好。”
卢卡颔首,没有推辞。
开个门几乎要把他的力气全部都消耗殆尽,他现在确实想躺着,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就这样睡过去。
爱丽丝不是来看卢卡睡觉的,她扶卢卡躺下后,就坐到了书桌旁,侧过脸看着卢卡桌上的日记。
每一位庄园游戏的参与者,被要求过写日记。
比起爱丽丝见过的那几位敷衍者,卢卡在这件事上显然相当认真细致。
他的日记本厚度明显,纸张之间微微有点蓬松。
“爱丽丝小姐。”
卢卡虚弱呼唤了一声。
他很紧张,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忘了将桌面上的东西收起来。
他怕他写下的那些话被爱丽丝翻看,这无疑会让爱丽丝再次跟他争执。
毕竟他在日记里也不忘骂洛伦兹教授,比起与他人的讨论,私下的评价更为极端,甚至把人比作了虫子。
“别担心,我不会乱动您的所有物的。”
爱丽丝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卢卡,
“我猜也能够猜到您会写什么。”
卢卡没有说话,重重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巴尔萨先生,您不希望他死去吧。”
爱丽丝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抛开围绕着永动机产生的争议,我见过二位的曾经。”
“我那时发自内心认为这是一位好老师遇上了一个好学生,洛伦兹教授后继有人。”
爱丽丝的话让卢卡脸色更难看了。
对他而言,残缺的过去美好不是祝福,是讽刺。
“如果他没有骗我。”
卢卡说,
“我想是的。”
他很坦然,坦然承认他不再是那个听话的学生了,
“可是所谓的好老师并无贤德,于是好学生也不复存在。”
“说是这么说。”
爱丽丝笑了一下,
“当年的影子还是有所残留的。”
“巴尔萨先生,我之所以坚持要进房间看一下您的情况,是因为您自己都没有发现,您从餐厅离开时忘了叠餐巾。”
爱丽丝轻声说,
“我看得出来,您那时走神了,已经顾不上这些小细节。”
而卢卡是贵族出身,对贵族来说,将小细节做到极致,就是日常,不做是严重失礼。
“您的观察还是太敏锐了。”
卢卡苦笑,
“更可怕的是您比我还记得清楚每个人的身份与习惯性细节。”
“我想对于福特小姐,列兹尼克小姐等人,您肯定不在乎她们是会把餐巾甩到桌子上还是扔到了椅子上。”
爱丽丝莞尔一笑。
确实,爱丽丝不是注重这套礼仪,而是通过每个人的举止,判断他们的过往,从而更轻松地从细枝末节察觉他人的心态变化。
“同理。”
爱丽丝叹了一声,将一只手搭在书桌上,目光转而看向窗外,没有去看卢卡了,
“荣誉责任,优雅与克制。这是上流家庭教育里的重要元素。”
“巴尔萨先生,您无论和交谈,无论聊到了什么事。即使对方言行粗鄙,我想您的态度仍然是温和的,有礼的,很少在面上表现出太过分的神情。”
爱丽丝主动移开的视线,让卢卡能稍稍放松地闭上眼睛。
他合眼,道:
“自然,对他人恶言相向,有失绅士风度。”
爱丽丝紧随其后,问:
“那您为什么对洛伦兹教授咄咄逼人?”
“在与列兹尼克小姐和霍尔特先生相处时,就算您心里不认可他们,早已打定主意要设计埋伏。”
“然而您依然能够再翻脸前与他们和平相处,甚至在彻底撕破脸,差点和对方互殴致死后,不做挣扎的选择握手言和。”
卢卡回答很快:
“和平相处是因为这样更有利于我的计划,握手言和则是考虑到几位帮了我,我不喜欢欠人情。”
爱丽丝的疑问立刻抛出:
“那么就算,就算我假设,洛伦兹教授可能真的做了什么错事。难道,他没有帮过您吗?”
卢卡眼皮一颤。
他很想说这两件事的性质不一样,其严重程度相差甚远。
很想说阿尔瓦就算帮了他,他也不需要这种来自加害者的怜悯与作呕的补偿欲。
爱丽丝下一个疑问已经到卢卡脸上了:
“我再退一步,相比于死里逃生的宽恕,您更无法接受来自剽窃者的宽和,所以您无法与洛伦兹教授和解。”
“那么,为什么我在莱顿的时候,就听过你们之间不和的风声?”
“巴尔萨先生,就当时的情况来看,您应该在仇人手下继续隐忍,扮好学生的身份吧。”
“这么早就和对方闹翻,这也不符合您的利益,甚至过早暴露了您的计划,把您想做的事情堂而皇之写在脸上。”
爱丽丝说的没错。
她初到莱顿时,就已经听过洛伦兹实验室失窃,报警以后,警方怀疑是卢卡偷盗的资料了。
那件事闹得很大,各路报纸都在争相采访当事人,传出或诋毁或夸大的流言。
在报警偷盗事件之后,才是实验室的爆炸。
爱丽丝觉得很有意思。
明明已经在公共面前撕得那么难看,卢卡居然还能进入实验室。
一个敢去,一个敢放,取消下权限是很难的事情吗?
难道说洛伦兹教授已经取消了给予卢卡的权限,但是卢卡用红椒酱买通了守卫吗?
想来就荒谬。
爱丽丝懒得问那么深,她就问眼前这一点——
问善于隐忍的卢卡怎么那次没有忍,问他的礼仪教养是不是遇到“背叛”的话题就自动删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