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鬼鬼祟祟,把食物与牛奶一扫而光。
吃饱喝足,他们收拾完残渣,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神清气爽回到起居室。
爱丽丝还想用国际象棋来打发时间,被卢卡婉拒了,只好跟着卢卡一起严肃等待着。
太阳爬到了天空的最高点,然后开始往西边下沉。
当黄昏的光芒洒在窗前,覆盖了整片天地,在起居室里昏昏欲睡的两人终于听到了庄园大门开启时那沉闷的声音。
卢卡最先醒了过来。
他刚要转头去叫爱丽丝,就看到爱丽丝的眼神一片清明,毫无失神般的困意。
“来了。”
爱丽丝低声道,
“怎么这么晚,早上就有先遣使者到了,他们的领袖与使徒却直到傍晚才进庄园?”
早知道就不躲在起居室里吃饭了,直接光明正大坐餐厅吃。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一位早上来过的黑袍教徒与老管家互相见礼,他客气的招呼像是在回答爱丽丝的疑问,
“我教热爱黑夜远胜于所谓的光明白日。”
“为了严格执行好仪式的准备工作,也为了祝福,我教中午于附近暂歇,决议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刻拜访此地的主人。”
教徒微微一低头,
“希望没有对您造成困扰。”
不需要解释,职业素养优秀的老管家照样会笑脸迎人。
何况对方还特地解释了一下来晚的原因,态度极好,老管家更是持礼甚恭了:
“诸位远道而来,无论何时抵达,皆是庄园的荣幸。”
“黄昏自有一番雅致,的确惹人迷醉,心生喜爱。主人与诸位客人一样,皆乐在其中,不曾有半分烦忧之情。”
老管家边说边往教徒身后看去,礼貌道,
“敢问您说的领袖与使徒,是在后面那辆车上吗?他们的房间都已经打扫干净了。”
教徒点点头,回答:
“是的,不过请您在人前不要轻易提及‘领袖’一词。”
“我教崇尚博爱与平等,除去明确背负责任的使徒,彼此之间常互称为教友。”
“您或可如称呼我一般,直接称呼我们为先生或者‘您’。”
老管家颔首: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指点。贵教气度不凡,教中人士也非比常人,令人敬佩。”
教徒又谦虚了几句,与老管家寒暄完毕,引使徒与他们口中称为教友,实则为领袖的人下车入住庄园。
入户厅的门大敞着,爱丽丝清楚看见了他们的黑袍在行走间摆动,所有教徒皆生有一双一看就非凡人的黄色猫眼。
马车上先下来了一只黑猫,与爱丽丝梦中那只一模一样。
所有教徒齐齐让开道路,手垂于身侧,低头,让黑猫先行。
猫走在最前面,迈着爪子正式踏入庄园,然后扫了扫尾巴,小小的脑袋高昂着,打量着入户厅的装饰。
它“喵喵”叫了一声,抬了抬爪子,一道修长的人影第二个进入,伸出苍白细弱的双手。
如爱丽丝梦到的那样,黑猫跳进那双手里,灵巧往上攀爬,最终站在了伸手之人的肩上,俯视着四周。
伸手的人任由猫站在她肩上,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穿着的黑袍与旁边人有点不同,衣服多了一些裁剪,款式更复杂,头上则戴着相当典型的修女头巾。
老管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温和假笑。
比起其他教徒的特殊眼睛,这位小姐的异常让人更无法忽视,心生惧意——
她的脖子比一般人长2~3倍,被特殊定制高耸的衣领紧紧裹着,僵直矗立顶着一颗面皮青白的脑袋。
她低头去看肩上的猫,过于修长的脖子如蛇扭动,弯曲下来。
猫在她耳边叫了一声。
所有教徒齐齐抬起头,异口同声,夸赞:
“使徒感受到了您的热情招待,它满意着您的勤劳与热情。”
就算有心理准备,老管家还是吓了一跳,面对这诡异的一幕,难得有点手足无措。
他可以熟练招待各种各样的客人,但怎么招待一只猫?怎么招待一个捧着猫的长脖怪人?
赶紧让厨房多煮点鱼?
老管家胡思乱想着,尬笑点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偏偏那位使徒没有急着离开入户厅,而是又等了等。
直到另一道修长的身影第三个走进庄园,朝她点点头。
这位让使徒特意等了一下的“教友”看上去也不太像普通人。
他的衣服纹路更多,黑袍的领子高耸,类似金属材质的金边从上贯穿整件外套,让不起眼的黑袍多了几分质感。
白色的头发剪得极短,敞开黑袍之下,隐隐可见的是破损陈旧的衬衫与深色马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着闪电状的瘢痕。
他举起猫形权杖,点了点地板,越过使徒,走在了最前面。
使徒紧随其后,动作无声而灵巧跟上。
剩下来的教徒,才抬着从马车上搬下来的东西,依次进来了。
他们并没有在入户厅多加逗留,而是在老管家的带领下直奔二楼。
上楼时,走在最前面的短发“教友”无意般朝起居室紧闭的正门投了一眼,目光在似开似关的门板上逗留片刻。
他很快就转移视线,转而看向了墙壁上悬挂的古典油画。
没有人发现他的那一眼,也不曾在乎。
除了两个偷看者。
爱丽丝与卢卡,都在瞬间后退,下意识捂住了胸口,紧紧压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是错觉吧?”
卢卡最先缓过来,开口,
“他应该不知道这里有人,只是恰好看了过来。”
爱丽丝没有附和卢卡的话,她比卢卡更加震撼,心率到现在都没有下降的趋势。
“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诡异,他们一口一个‘教友’,‘使徒’的,言行举止和外貌都像是邪/教啊。”
卢卡还在发表他的看法,仅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给出评价,
“真正的有信仰者,估计恨不得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瞧瞧那双眼睛,还有那个脖子,包括肤色……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是吧,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依旧一言不发。
“爱丽丝小姐?”
卢卡疑惑,轻轻叫了她一声,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爱丽丝惊醒,抬起头,对上卢卡询问的眼神。
“巴尔萨先生。”
爱丽丝声音干巴巴的,
“您没有认出来吗?”
卢卡没想到爱丽丝在琢磨这个,不解地问:
“认出什么?”
“就是……”
爱丽丝很纠结,纠结到她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就是走在最前面,被那些人称为‘教友’的那个人。”
“虽然头发的长度,肤色,眼睛都有所改变,脸上还多了深重的瘢痕。”
“但五官能看得出,他分明是……”
身披漆黑长袍的人在楼梯的转角处停住了。
他抬头,看上了二楼右手边那扇锁上的门。
那扇门通向的是主卧等区域,默认不开放,很少有人会多嘴去问。
但他偏偏就问了:
“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此地的主人?”
“我想,我该当面感激他愿意为我教本次仪式免费提供所有的耗材与场地。”
老管家早有预料,张口:
“感谢您的好意,但主人身体偶感不适,只能谢绝访客了。”
“相关情况我们早已在寄信时说明,提前告知贵教了。”
短发的教友颔首,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紧跟着的一名教徒。
教徒低头,道:“阿尔瓦教友,他们的确说明了这个突发情况。”
阿尔瓦转过脑袋,对老管家道:
“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抱歉。”
老管家连忙说着没事,打着圆场揭过这个话题。
楼下的起居室里,爱丽丝还在抓着卢卡的肩膀使劲摇晃他的脑袋,
“巴尔萨先生您再说一遍,您没有认出来他是谁???”
“等等等等,别摇了,别摇了,我要吐了……”
卢卡虚弱挣扎着,
“他是谁很重要吗?我完全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