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与卢卡睡不着,一个一动不动装死,一个翻来覆去叹气。
睡在最里面的爱丽丝对此一无所知,呼吸平稳,陷在悠久的梦里。
她睡得太香,这有点反常。
果不其然,梦里不是空寂深沉的纯黑,而是漆黑之中有着一缕微光。
爱丽丝侧躺在平缓的地面上,手臂曲起,枕着自己的小臂。
她闭着眼睛,在梦里进入更深的睡眠。
猫咪叫唤的声音响起,却非常遥远,仿佛在天际。
蛇类的嘶嘶声则越来越近,有冰凉的触感在身侧游过。
爱丽丝睁不开眼,看不到周围情况。
她小声打了个哈欠,皱眉翻身。
朦朦胧胧间,她好像看到一个高大的女人,又仿佛看到了一条鳞片栖居万物万界的蛇尾,落座在一把无形亦无法想象的位置上。
一个比云层更高,比星辰更遥远的黑影从远处款款而来,捞起了猫,坐到了女人对面。
祂将猫放在膝盖上,沉默抚摸着。
黑猫是神明的使者,理应在这里。
所以蛇尾女人没有制止,只是饶有兴趣看着对面那张漆黑无形的脸。
唇齿开合,祂们说着爱丽丝听不懂的语言。
聊到最后,无面的漆黑人影起身,向祂点头:
“……结束后,我会尽快离开这里。”
蛇尾女人微笑着,尖锐森寒的白牙从唇缝露出一角。
祂没有接过话茬,只是看了眼黑猫。
小猫老老实实的,一动也不动。
于是蛇尾女人满意道:
“不用那么急切,我只是提醒一下,提醒此地过于混乱,无论结局如何,成功也好,失败也好,不可过多停留。”
停顿片刻,祂笑道,
“我,哈斯塔,还有那片被凡人挖开的矿脉。”
“大家都睡不着,你若是想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正好,我们三缺一。”
无形无脸的黑影扭曲拉长了一瞬,似是有些无语。
祂摇头拒绝了蛇尾女人的“邀请”,如雾散开,融入四周的黑暗。
失去怀抱的黑猫落在地上,叫了一声,甩着尾巴扭头跑远。
大睡特睡的爱丽丝仍然闭着眼睛,好似对周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蛇游弋的声音响起,消失,梦境的黑暗却没结束。
黑猫去而复返,睁着那双看久了令人惧怕的黄色竖瞳凑近躺在角落的爱丽丝。
爱丽丝有节奏呼吸着,心率低到不可思议,异常平稳。
猫一动不动盯着她,好像在研究她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这场漫长的比拼,以一声猫叫为结束。
这声音太近,近到真睡着的爱丽丝感觉有人在对着自己吹凉气,整个脖子都凉飕飕的。
眉心受寒,一种极度的不舒服感从脚底冲上天灵盖,让爱丽丝猛然睁开眼睛。
清晨朦胧的光照在地板上,外面隐隐有着老管家吩咐佣人该仔细打扫哪里的交谈声。
爱丽丝蹙眉,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怪异的梦,却记不清梦里发生了什么。
何必深究?
爱丽丝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该打听的事情少打听,不了解,不记得,才是最好的保护。
用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爱丽丝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身旁。
阿曼达闭着眼睛,身体蜷缩起来,像只盘住的虾。
好巧,打地铺的卢卡也在当油锅里的大虾,侧着身子,鼻子都快够到自己的膝盖了。
“你们是在比谁占的位置更少吗?”
爱丽丝轻声念叨了一句,小心翼翼下床。
她隔着门板聆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开一条缝,左顾右盼。
确定附近还没有漆黑之眼的信徒,爱丽丝蹑手蹑脚,去就在1F02附近的水房迅速洗漱。
爱丽丝回来时,卢卡还在呼呼大睡,阿曼达则已经起来了。
幻灯师靠着床头坐着,眼睛里的红血丝淡化不少。
“我本以为我昨晚睡不着。”
阿曼达见爱丽丝回来了,随口道,
“结果半夜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迷迷糊糊就闭上眼睛了。”
嘴上说着莫名其妙,其实阿曼达心里还挺怀念这种无声无息的好睡眠。
天啊,居然是躺在床上想睡觉的时候睡着的,而且也没做乱七八糟的梦,听那些疯狂混乱的声音,看到不切实际的幻觉。
如果不是长期处于浅眠状态,非常容易惊醒,阿曼达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一会。
“能睡个好觉就行了,原因不重要。”
爱丽丝隐约猜到患有嗜睡症的阿曼达能连续两场睡眠质量不错,必然是出现了什么。
她不想让阿曼达去细究,惹上麻烦,随口岔开话题,
“对了,信徒们还没有在一楼活动,要不要现在就把巴尔萨先生叫起来,你们抓紧时间去洗漱?”
阿曼达应了一声,弯腰穿鞋时顺便推了推卢卡。
卢卡翻了个身,发出含糊的回应。
阿曼达见状,自己先去了:
“让巴尔萨先生再躺五分钟吧,我去洗个头发,回来再换他。”
五分钟,速战速决。
等阿曼达回来,睡眼惺忪的卢卡出门了。
爱丽丝递了阿曼达一块干燥的毛巾,让她去窗前包住头发,好好擦一擦仍旧湿漉漉的发尾。
“爱丽丝小姐,可以帮我拿下梳子吗?”
“好。”
爱丽丝取出行李箱夹层准备的备用新梳子,走到窗前交给阿曼达。
阿曼达接过,在晨光的照耀下慢慢梳理着半干的发。
爱丽丝自用的品味不错,触感温润的木质梳子带有淡淡的精油香,圆钝钝的角刮着头皮,令晨起梳妆像是一场轻柔的按摩。
睡眠不好的人,头皮是紧绷的,发硬发僵。
阿曼达眯起眼睛,飘飘然放缓节奏。
她心情不错,却在余光瞥见爱丽丝时,不小心加重力道,扯下几缕纠结的发。
物是好物,行为是善举,可人心,不似表面的美好。
1F02室毗邻花房,窗边绿意盎然,温度适宜。
用手挥去零星几根掉落的发丝,阿曼达侧着头,倾下身子。
她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了。
然而,没能沉寂多久,她听到爱丽丝迟疑响起的声音:
“加蒂斯小姐。”
阿曼达“嗯?”了一声,权作回应。
“我有一个疑问。”
爱丽丝缓缓道,
“我有一个朋友,她与我关系还算可以吧,我们都另有一位情谊更深厚的挚友。”
“我的那位挚友,曾经与我发生过一些误会,他的误会,给予了他许多的痛苦与折磨,人生变得崎岖不堪。”
“时过境迁,我的那位朋友与她挚友,亦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爱丽丝省略掉所有细节,只小心翼翼谈及结论,
“您认为,那位朋友可以接受类似的情况吗?”
“还是说,她需要一定的缓冲,才不会让旧事重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