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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蕾西的话,引起了巴尔克的赞同。

“是啊,幸好我们严格按照他的笔记,沿用了他自己的尸体,最多就缝了几块用于填补烂肉的‘石板’。”

巴尔克拍了拍26号守卫,用机械锤当拐杖,来检查珀西博士的情况。

特蕾西配合着,两人忙活好一阵,总算取得了准确的数据。

“轻度的电流刺激已经无效,但强电流与火焰能明显让他抵触,甚至产生疼痛的反应。”

巴尔克觉得这很有意思,

“死亡是所有知觉与感触的消失,是意识彻底归属于冥府的先决条件。”

“我原以为在电流刺激下,所产生的那些肢体颤动,仅仅是肌肉反射。”

“没想到珀西博士的研究,到了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复活’后的人,虽然还没有表现出自我意识,但其他方面和活人越来越接近了。”

特蕾西很好奇:

“怕火又怕电啊。那怕不怕水呢?”

“看似没有呼吸能力了,可若是将实验体完全的浸泡在水缸里,是否会产生溺水的反应?”

“估计会怕水,但不会淹死。”

巴尔克回答得很快,

“虽然怕强烈的电流,然而那只是生物的本能,实际上,电能会转化为他的生物能,驱动着身体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现在想真正的杀死珀西,就必须切断他所有的能源供应,让他失去能量,或者……”

摧毁他被拼凑完整的身体。

“听起来还是有不小的缺陷。”

特蕾西明白巴尔克的意思了,

“呼……我很庆幸听到还有控制他的手段,我们没造出一个能让世界毁灭的大家伙。”

“世界毁灭?有点意思。”

反正只是假设,巴尔克的想象力向来疯狂,

“说起来,要是更进一步,我们彻底攻克了死而复生这项技术,并且与其他的项目完美结合。”

“那么,我可以造出无坚不摧的机械载体,搭配上你的机械心脏,与珀西博士的毕生心血之一,复活一个各种意义上无坚不摧的‘人’。”

巴尔克扭头看特蕾西,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说法?”

特蕾西还没说话,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炸裂在头顶,让工作室里的人吓了一跳。

“我不好发表意见了,很明显,上帝不同意。”

特蕾西耸耸肩,来到工作室对外的观察窗口,惊讶道,

“啊呀,天黑了,今晚好像要下一场特大暴雨?”

“哼,科学家做事从来不需要上帝的同意。”

巴尔克碎碎念道,

“我才不管祂怎么想,我只在乎我的想法成不成立。”

“好了,小列兹尼克,别大惊小怪一个劲地看外面了。”

“这里的气候潮湿多云,哪年要是雨下得少了,那才值得铭记,让人大呼小叫一番。”

特蕾西依依不舍关上窗口,嘴里嘟囔:

“噢,年纪大的人就是古板,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那帮穿着黑袍的人都出来了,我还想看看他们的仪式到底是什么呢。”

巴尔克闻言一怔,下一秒,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等等,今天几月几号了?那帮信仰疯子的仪式要开始了吗?”

特蕾西点点头,让开位置,重新打开了对外观察的窗口。

巴尔克凑上前,望去。

窗外天黑云厚,雷响风烈。

在巴尔克过来的刹那,又是一声巨响,雨势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黄豆大的雨珠瓢泼不绝。

这雨砸在人脸上,生疼。

像是一颗小水弹在皮肤上爆开,顺着面部的轮廓往下流。

戴有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抬起,抹去脸上的雨迹,一个声音在问:

“今晚的雨好大,加蒂斯小姐,你说,那些人还会出去吗?”

“他们什么都不怕,怎么会被一场雨阻拦?”

阿曼达答道,与爱丽丝互相抓着手,紧紧依偎在一起。

刚从密室里出来的卢卡撕掉面包上沾了雨水的部分,有些疲惫:

“快把窗户关起来吧,衣服都要被淋湿了。”

爱丽丝依言关上,顺势转头看向卢卡,关心道:

“巴尔萨先生,您现在的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卢卡语气还算轻松,他不想让爱丽丝这个时候为他的小事分神:

“放心吧,爱丽丝小姐,我下午睡了个午觉,现在正是精神充沛的时候。”

爱丽丝听到卢卡还规划了休息时间,知道他的理智在线,状态确实还行。

“那就好。”

爱丽丝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到了阿曼达身上。

噼里啪啦的水珠砸在窗户上,发出一声声简短有力中略带着些许沉闷的打击声。

阿曼达在望着玻璃上不断滑落的水渍,不知不觉,出了神。

“加蒂斯小姐?”

爱丽丝叫了一声。

“啊。”

阿曼达回过神,

“对不起,我刚刚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阿曼达指着窗户,宽大的西装衣袖垂下,露出一截衬衫挽上去的细白手臂,

“住在监狱里的时候,唯一能让我观察到外面天色的,是一小扇很高的窗户。”

“下雨的时候,我经常坐在天窗下,抬头仰望着平时见不到的景色。”

阿曼达说着,感慨道,

“此时此刻,我像是回到了曾经,回到了那段长久昏暗的日子里。”

“而今天晚上,我大概率就能见到教条了。”

“我和她初见时,就是在监狱里,在那扇天窗下呢。”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阿曼达的话有着满足,怀念,也有着忐忑。

其情感之浓烈复杂,让卢卡忍不住低下头,模仿着搜刮起记忆里残缺的过去。

很遗憾,比起孤寂天窗下遇到外界来的新朋友这种值得回味的镜头。

卢卡想起的,是那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机器。

第一次见面他就确定,除了永恒完美的机器,他什么都不喜欢。

第二个画面才是身穿礼服的男人走到他身边,那个面目模糊的长者询问他认得台上的展览品吗?

后来?

后来就变得凌乱破碎,再次睁开眼就在监狱里了,残存的记忆,全都不值得怀念。

爱丽丝与阿曼达的轻声交谈仍在继续,窸窸窣窣的。

卢卡觉得头有点痛,走到一边,独自啃起了剩余的面包。

快了,再快了,一切都没有过去,但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嘘……”

阿曼达忽然伸出手,示意爱丽丝噤声,

“他们要下楼了,仪式,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