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阿曼达一五一十交代完她与菲欧娜谈的交易，爱丽丝与她再次折返回后院。
但援军什么时候到？
阿曼达不知道。
为了防止泄密，菲欧娜不肯把详细的事情说给阿曼达听。
爱丽丝心里大致有数，明白从不归林进后院，需要绕很长一段路。
不吃不喝不休息，大约一天能走完。
但中途若有点事情耽误，基本就是多接近两天的路程了。
今天是阿曼达抵达庄园的第二个晚上，假设她们足够幸运，菲欧娜不辞辛劳送来的援兵，确实近在咫尺了。
当然，如果倒霉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没空琢磨这些了，她们回到了后院。
门廊下的灯光照出了她们去而复返的身影，也让楼上暗中窥伺的人大跌眼镜。
“为什么要回来？！”
心急如焚的巴尔克忍不住低喝，
“博士怎么看都不是那个使徒的正面对手，只能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特蕾西半蹲着，猫在窗台边，嘟囔：
“谁知道呢？爱丽丝小姐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我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巴尔萨先生了，也不知道巴尔萨先生在哪里发财。”
特蕾西本是随口一说，然而结合爱丽丝的动向，她忽然怔住了，
“欸？难道说，爱丽丝小姐折返是为了消失不见的巴尔萨先生？”
“那小子？”
提到这个人，巴尔克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仅仅是机关权限被偷取，他的皱眉更多的是因为卢卡确实有危险了。
密室被强行开启的时候，巴尔克收到通知，猜测密室附近或许出了大事，卢卡要面临的大概率是死局。
对于一个天才的陨落，巴尔克有所唏嘘，但不可能持续投入精力去关注，他还是更在乎一点自家小姐。
然而到头来，爱丽丝还是没有走掉。
可恶啊，博士能不能再努努力？
巴尔克凶神恶煞盯着楼下的动静，手拍着窗台，问特蕾西：
“你觉得有希望吗？”
“啊？问我吗？我不知道欸。”
特蕾西诚实，
“理论上来说，博士非常强，一般的大力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这是一个纯由物质组成的世界就好了，博士足够杀穿他们。”
特蕾西的话很保守，但巴尔克听懂了潜台词——
问题就在于对面不讲究科学，对面拿出了科学解释不了的“神迹”。
那还玩什么？投降吧。
“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博士做不到杀穿全场。”
特蕾西稍微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弯下的腰舒展开，腰椎舒服多了。
她轻声道，
“但我想爱丽丝小姐不想投降，而我，也不希望她投降。”
“这个世界这么大，人类目前的已知，比起未知来，稀少到可怜。”
“但即使这样，摆在人面前的路，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往前走，走到世界的尽头，然后去开辟新的世界。”
特蕾西握紧了栏杆，
“所以……”
“唉，等等！我希望爱丽丝小姐不投降，但这不意味着我支持她直接朝未知的恶物开战啊！”
特蕾西壮志雄心到一半，猛一个哆嗦。
巴尔克更是两眼一黑，险些闭过气去。
爱丽丝与阿曼达奔跑着回到后院了。
阿曼达体力弱，之前还被使徒安摔了一下，现在已经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爱丽丝气息也是乱的，但这不妨碍她掏出了口袋里的“真理”。
她没有朝位于仪式最中央的教条开枪，本能避开了最有风险的那个。
爱丽丝选择，让黑猫尝一尝人类科技的威力！
“咪咪，看招！”
爱丽丝大喊一声，果断连开几枪。
从阿曼达偷袭成功的那一刻，爱丽丝就看出来了。
黑猫很玄妙，黑猫还能给予信徒超凡的能力，配合使徒安施展禁锢大法。
但是黑猫本身……好像猫性多于神性了，能被凡人得手。
而黑猫在漆黑之眼的地位又非同凡响，它受伤，使徒安比谁都急。
毕竟又是神之神者，又是一只小猫，抛开使徒的身份，安自己也爱猫。
“喵喵喵！”
正在奋力撕咬博士，咬一半突然被当做射击对象的黑猫懵了，气到大声喵叫。
使徒安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来了，她不由震怒：
“放肆！你们怎敢！”
爱丽丝心想怎么不敢了？
看清楚好吗？
她都大喊提醒了，在黑猫有准备的情况下，几颗子弹没有一颗打中的。
爱丽丝不想真的伤到黑猫，她担心损害了那具皮囊，放出更麻烦的东西，只是想用黑猫的安危让使徒安分神。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爱丽丝不收手，反而又是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儿，也让使徒安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不得不回身保护黑猫。
保护也就只能保护一下黑猫了，爱丽丝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来自漆黑之眼的压制力减弱，博士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他不累不痛，稍微有那么点空间，就不管不顾进攻着。
担心博士损毁信徒们的身体，安再次转身。
要走了？
刚才跑的比兔子还快的爱丽丝又回来瞄准黑猫了。
此时此刻，对使徒安来说——
放下黑猫就护不住教徒，护住教徒就得放下黑猫。
怎么办？
本来使徒安处理一个博士是稳扎稳打的，现在多了两个捣蛋的，她真没招了。
特别是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给了爱丽丝一记当头痛击。
对方也只是顶着苍白的脸色抹去了嘴角的血，像只打不死的蟑螂，在附近晃来晃去。
黑猫重要，仪式也重要，黑猫更重要，仪式最重要……
在这两个选项选来选去的使徒安终于受不了了。
她没做出任何异样的举动，只是阖上了那双怪异的金黄色竖瞳。
漆黑之眼倡导恩典同享，作为已经接受转化的“人”，使徒安与隐士之间有着独特的联系方式。
收到同僚的求援，阿尔瓦如爱丽丝所愿，带着卢卡出现了。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楚阿尔瓦是怎么来的。
恍若他上一个瞬间还在密室，下一秒，便借助着某种超凡的力量，到了后院。
卢卡已经昏了过去，胸膛起伏几乎看不到，仿佛已经死去。
爱丽丝见到这一幕，下意识要和阿曼达配合着上前夺人。
然而阿尔瓦只是朝她们随意望了望，属于漆黑之眼的权杖微举，光芒亮起。
红蓝双色的电光秒放，在地上形成一个圆圈。
爱丽丝与阿曼达，竟然因此受到了类似使徒安禁锢一般的定身！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尔瓦拎着一动不动的卢卡走到了仪式那些木箱的深处，将人扔进了最后的那个空位。
他回来的时候顺便捡起了被爱丽丝扔掉的竖瞳圣物，冰冷修长的手指擦去了上面沾染到的泥土与灰尘。
“呼……”
少了爱丽丝与阿曼达的干扰，使徒安很快再次占据上风，缓慢压制住了博士的行动。
她用眼神示意着阿尔瓦来帮忙，让对方直接继续催动竖瞳圣物，加快仪式的转化进度。
阿尔瓦投来视线，多看了博士一眼。
那明显被拼凑出的人体，还有用过量电流模拟激起的死去生物的活动，让他讶异：
“这是……人类研究的死而复生吗？”
使徒安点了点头，沙哑道：
“不仅仅是单纯的复活，这个拙劣的模仿品还想要达成更高的成就。”
“你看那些被缝合的肢体以及被装上的装置，他，或者说制造他的人，渴望得到最大化的力量。”
阿尔瓦颔首，一边催动着竖瞳圣物发威，与使徒安一起困住了博士，一边道：
“听起来，和我教的仪式有点相似。”
“人类是多么的脆弱而愚昧，被太多世俗的尘埃所困扰，束缚，挣扎不脱。”
阿尔瓦环顾左右，目光在那些箱子上面停留片刻，道，
“在此基础上而举行的神圣转化过程，是为了用一次恬静而短暂的死亡，来洗涤人们灵魂的缺陷，创作更多‘至新的人’。”
阿尔瓦的意思很明显了。
漆黑之眼的仪式，本质上是为了让还是身为普通人类的信徒们，通过死而复生的恩赐，获得类似使徒安与隐士这样的超凡能力。
同时，这些复生的信徒，能以一种最完美的姿态归来。
他们再也不会因人类所经历的事情而痛苦，而是更多的将目光放在了信仰，以及常人难以想象的未来。
这也是漆黑之眼最后的宗旨——“到达新世界”。
而博士的研究，有那么一点点像是在模仿漆黑之眼的仪式。
死而复生，再加更完美的，理想中的自己，全新的人生。
阿尔瓦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多加关注着博士，略有感慨：
“凡人，也想触碰神的领域吗？从这个角度出发，他也拥有非常执着的科学精神呢。”
相比于阿尔瓦另一个科学家的身份，身为纯粹信徒的使徒安有不同的看法。
她一点都不欣赏博士的所作所为，也不想去思考博士行为背后的目的。
使徒安冷冷评价道：
“很可惜，神圣的转化过程，不能以任何一种机械的，未触及灵魂本质的形式达成模仿。”
现在的博士还能叫珀西吗？
手术台上醒来的似乎只有一具横冲直撞的身体，像是野兽，毫无理智可言。
不像漆黑之眼。
只要仪式完成，那些睁开眼的人，就会在记起自己过往身份的同时，立刻感到从内到外的焕新。
想到此处，终于能够喘口气的使徒安抬眼，望向了那些沉寂的木箱。
她期待着其中的幸运之人醒来，期待新的同僚的加入。
而在等待的过程中，正好去处理……两个辜负了所有好意，不知死活的人。
使徒安回头，看向爱丽丝与阿曼达。
阿尔瓦也收回望向博士的视线，顺着使徒安的目光看了过去。
“她们在刻意阻止你。”
阿尔瓦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使徒安点点头，将黑猫从手臂上放下，示意黑猫去报仇。
翘着尾巴的黑猫大摇大摆来到两人面前，亮出爪子，赏了爱丽丝一下，阿曼达一下。
无法动弹的两人小腿渗出血迹，是三道猫的爪痕。
报完仇，黑猫心满意足回来了，重新跳回安的手上，喵喵叫了两声。
黑猫的报仇是小菜一碟，而身为教内领袖的阿尔瓦则要考虑更多。
妨碍神圣的转化，攻击神之使者，这两项罪名加在一起，谁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杀掉吗？”
阿尔瓦询问使徒安的意见，
“没有多余的箱子了，尸体需要抛到外面去。”
使徒安沉思片刻，然后拿出一尊黑猫的雕像，和阿尔瓦一起对着雕像念念有词。
作为使徒，安收到了来自神明的旨意。
她摇头，指向爱丽丝，
“这个，不能直接杀。”
“除非她自己找死，我们不要亲自动手，直接夺走她的性命。”
使徒安给出了意见，
“我们可以束缚她的行动，不管她，让她天亮以后自行离去。”
“而这个。”
手指调转方向，指向了小脸煞白的阿曼达。
使徒安的语气严厉起来：
“此人之前接受过来自我教的保护，却并无虔诚归向之心。”
“再三思考后，我教选择予她以自由，尊重她的个人想法。”
“然而，她罔顾了我们的好意，更是仗着之前在教内呆过的经历，利用自身对仪式的熟悉，妄图窥探神圣的转化，伙同他人破坏我教最重要的仪式。”
使徒安简直是在报菜名，报着阿曼达触犯的罪，
“袭击使徒，不敬神明，屡次挑衅，该杀。”
阿尔瓦不打算反对。
他动用着权杖的威能，增加了两人被定身的时间，随后从容走了过去，拎起阿曼达。
“我看过赫特监狱的越狱卷宗。”
阿尔瓦对使徒安道，
“她作为内应，提供了许多助力，让教内损失减少了许多。”
使徒安认同阿尔瓦的话。
她道：
“功过相抵，便给她一次进入神圣转化的机会吧。”
“若是她能够幸运的睁开眼睛，成为同僚，那过往的一切，便不再追究。”